那股气味钻进鼻腔的时候,孟羡锦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微微发涩,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把尸魂链收了回来,链条在她手中迅速缠绕成几圈,贴着她的掌心缩成一个紧凑的环。
浓雾散得也快,不到十秒就变得稀薄了。
全福禄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长鞭,鞭梢垂在地面上,在夜风中小幅度地摆动着。
他看着那件外套,没有走过去捡,也没有收起长鞭,就那样看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还是让他跑了。“
他把长鞭慢慢收起来,盘成几圈握在手心里,然后走到那件外套前面,弯腰把它捡起来,抖了一下,抖落了一些沾在上面的灰白色粉末。
他把外套翻了个面,看了看内衬的位置,有一个被缝得很仔细的暗袋,袋口用细线封着,像是装过什么东西之后又被重新缝上了。
他从口袋里面拿出小刀,挑开那个口袋,里面只有一个小纸人,见此,全福禄自嘲的笑了一下:“果然如此....”
来的还是替身,他就说那个卑鄙的小人怎么可能会亲自出现本体在这里,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了的恨意,他把衣服甩手扔在地上,嫌恶的擦了擦自己的手。
“下一次见面,老子一定让他死.....”
孟羡锦走到他旁边,看着那件外套,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个木盒摔碎之后留下的碎片。深褐色的木片散落在地面上,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之后又被水浸过,她蹲下来,用指尖拾起一块较小的碎片,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内侧有一道细密的刻痕,像是文字的一部分,被截断之后只剩下半截笔画,看不清楚完整的内容。
孟羡锦站起来,把那块木片递给他,全福禄接过那块木片,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回家休息,我再跟你说....”
话落,全福禄率先走向了摆放尸体的地方:“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回来,送他们上路吧.....”
孟羡锦点了点头。
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了香,一具尸体的面前点燃了三柱。
香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细白的烟柱从香头升起,在灯光下形成三道细直的线,朝着夜空中缓缓攀升。
全福禄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他靠着井架的立柱,双手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她插完最后一炷香。
忽然他开口问了一句:“小锦,若是有一天你发现师傅骗了你,并且需要你去做一些损害自己生命的事情,你会怪师傅吗?”
闻言,孟羡锦手下的动作没有停,继续着,但她回答道:“我爷爷在世时,曾告诉我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师傅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和方法,等于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相信你,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和决定,并且义无反顾....”
话落,孟羡锦没有回头看全福禄,没有去确认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的表情,也没有追问那句话背后的含义,此时此刻她想说的,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师兄师姐的死,她也想尽一点绵薄之力去找那些仇人,也是她的仇人。
全福禄站在她身后,靠着井架的立柱,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背影上,在她肩头的位置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有你,是师傅的福气,也是你师兄师姐他们的福气.....”
此刻,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他掏出口袋里面的香烟,走向了外面,蹲在外面抽起了烟,孟羡锦这会才回头看向全福禄,那个瘦瘦小小的小老头,此时此刻蹲在那里,背影略显孤独和单薄,还有一丝悲伤。
谁又不伤心呢?师兄师姐那是师傅一人带大的孩子,死的有那样的惨,而仇人还活着,这种恨,这种悔,谁又能承受得住多少,她是特别能够理解的,爷爷的死,自己的身世,仇人指不定也在世,那种无能为力,谁又能释怀和放下?
黑豆和白巧回来,站在孟羡锦的肩膀上手舞足蹈的跳着,给孟羡锦演示那个胖子的惨状,孟羡锦失笑,用手指点了一下他们的脑袋。
“就你们,看热闹最积极,之前办事的时候,死活不肯出来....”
黑豆和白巧被孟羡锦轻轻点了一下脑袋,两只小家伙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跳得更欢了,但说实在的,今晚它们倒是格外活跃,不仅主动从口袋里爬了出来,还帮着给胖子开了“天眼“,让那些冤魂能够被他看到。
虽然这俩小东西的出发点可能单纯是为了看热闹,但确实帮了忙。
黑豆和白巧回来了,那些冤魂跟着也回来了,灰老八应该是拿到了那个胖子手里面的尸油,此刻笑的连眼睛都没有,哼着小曲儿的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全福禄的身后,扯着嗓子喊道:
“全尸头,下一次还有这种好事还记得叫我哈,我灰家老八别的是没有,但是我还是很有助力的,小的们,快跟全尸头道谢.....”
他话音才落,不远处顿时就响起一阵“吱吱吱”的老鼠叫。
孟羡锦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点燃了自己手里面的上路钱,双手结印:“今朝有路,路上路,冤屈一报前尘消,此行一路多坎坷,来世平安又健康,去....”
话落,西北的方向顿时出现了一道阴气沉沉的大门,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阴气从里面散出来。
“路已经开了,顺着香火走,不要回头,不要停留,该报的仇已经报了,该放下的就留在这里,你们的家人那边,会有人替你们带话的,安心去吧。”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那些香火忽然亮了一下,然后那些冤魂一个接着一个朝着那一扇大门走去,了却了他们短暂又坎坷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