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灰老八也跟着去了。
全福禄站在原地看着灰老八走远,然后转过来,对孟羡锦说:“瓶子带好,不要让他碰。”他说的“他”指的是灰老八,他没有说名字,但意思很清楚:“等他找到东西了,你再过去。”
鼠类狡猾的很,孟羡锦明白。
可不等灰老八回来,矿区的负责人,就是那个胖子来了,胖子从矿区入口处小跑着进来的时候,身上的肉随着他的步伐上下颠动,脸上的汗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他一进来就直奔全福禄而去,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两只手在前方胡乱地挥舞着,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之后的慌张和急切,明显比之前那次见面时更瘦了几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全尸头,全尸头,你可得帮帮我啊.....”他跑到全福禄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肥厚的手掌撑着膝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袋垂得老长:“上面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要是再查不出个结果,就要把矿区封了,还要追究我的责任,我、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这要是真去坐牢,我家就完了啊.....”
全福禄等他说完了,才慢慢开口:“慌什么?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这句话稳住了几分,直起腰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可、可是上面催得紧啊……那些工人又一个个都不肯回来干活,说矿区闹鬼……我这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大半夜跑来打扰您……”
全福禄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偏头朝灰老八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胖子说:“你先别急,再等一等,今晚就能出结果。”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胖子的表情先是一松,然后又紧了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全福禄没看他了,走到孟羡锦身边,低声道:“你去看一下灰老八那边,我在这里挡着。”
孟羡锦点了下头,转身朝着灰老八消失的方向走去,脚步快而轻,很快便消失在了矿区的阴影里。
她绕过一堆废弃的矿渣和锈蚀的设备之后,看到灰老八正蹲在一截坍塌的矿道口旁边,整个人几乎趴在碎石堆上,像是正在听什么东西。
他听到孟羡锦靠近的声音,头也没回,只是把一只手抬起来,朝她的方向摆了摆,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他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掌心朝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而全福禄这一边,拉开了椅子坐下,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胖子,问道:
“你这矿区之前还出过什么事情没有?”
闻言,胖子老板立马有些慌乱了起来,眼神躲闪:“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全尸头,你可别吓我,我不知道啊....”
全福禄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没有从胖子脸上移开,他问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胖子,矿区周围很安静,远处井架上的白炽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循环往复。
胖子站在那里,脸上的汗比刚才更多了,局促的很,脸上汗水也不敢擦,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互相绞着,他的目光在全福禄脸上和地面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每一次落回地面的时候都会停得久一点,像是在斟酌什么。
“全尸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那种慌张和急切被压下去了一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矿区之前确实也出过一些事情,但都是小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事情?“全福禄的语气还是那种慢吞吞的调子,带着一种让人分辨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的平淡,“那你跟我说说看,你记得的小事情有哪些?“
胖子刚准备开口,木板上的尸体忽然就坐起来了一具,直挺挺的,而且来的毫无声响,角度僵硬,防水布从它身上滑落下去,堆在腰际的位置,露出底下那件深色的工装外套,表面已经被油脂浸透了,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暗光。
它的脸朝着胖子老板的方向,眼睛是闭着的。
胖子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碎石上差点摔倒。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伸出手指着那具坐起来的尸体,声音已经从刚才的慌张变成了真正的恐惧:“全、全尸头……它、它动了……它怎么动了……“
全福禄没有动。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目光从胖子脸上移开,落在那具坐起来的尸体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到了其他几具尸体上。
其他尸体还平躺着,防水布盖着,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这一具坐起来了,腰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然后他慢慢的抬起了自己的手,伸出一个手指头,缓缓的指向了那个胖子老板。
胖子老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盯着那根指着他的手指,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的汗从额头往下淌,沿着颧骨的弧度滑到下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种细小的声音,什么词都拼不出来。
全福禄没动,安静的看着这一幕,坐在那把折叠椅上,看了一眼那根指着胖子的手指,又看了一眼胖子的脸:“它为什么指着你?”
胖子猛地往后又退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大,脚后跟磕在一根废弃的钢管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稳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颤音:“我、我不知道啊全尸头,我不认识他,我从来没看过这个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指着我.....”
“你不认识他?”全福禄站了起来,从那根手指和胖子之间走过去,走到了那具坐起来的尸体面前,低头看着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