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禄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他不认识你,那你认识他吗?”
那具尸体没有动,它的手指依然笔直地指着胖子老板的方向,纹丝不动。
但是它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的弧度稍微变了一点点,像是正在做一个无声的回答。
见此,胖子的恐惧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戳穿了底,他整个人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脸色惨白。
“全尸头,全尸头,你相信我,相信我.....”
全福禄转过头去看着胖子。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在他的脚上停住了。
胖子的左脚鞋面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渍,颜色比周围的灰尘深得多,像是一滩已经干了很久的油迹。
那片污渍的形状不是随意的,更像是一个被刻意画上去的符号,三道短横并排,中间一道比两侧的略长一些,是一种常见的标记方式,像是有人用它来标注某件东西的归属。
全福禄的目光在那片污渍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直起身,看着胖子的眼睛:“那你脚上那片油,是哪来的?”
“全尸头……“他的声音里面顿时只剩下了恐惧,“你、你听我说……那片油……那片油是我前几天不小心蹭到的……在矿道里……我、我去检查设备的时候蹭到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油……可能是机器漏的……“
“机器漏的油会渗进鞋面里,还会在鞋面上留下这么整齐的符号?“
闻言,胖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掉了支撑,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是随时会瘫坐下去。
全福禄没有给他瘫坐下去的机会,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没有折叠,就那样平展开来,用指尖在纸上画了两道。
画完之后他把符纸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然后在胖子面前晃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回口袋里。
胖子看到那张符纸的时候眼睛猛地缩了一下,“全尸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全福禄说:“你刚才说你不认识这具尸体,那它指着你,你说是什么原因?“
胖子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话,但他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打断了,那具坐着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手指,是头。
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从刚才正对着胖子的方向,变成了微微侧过来的方向,像是在看着胖子身后什么东西。
胖子的后颈在那道目光转向的瞬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绷紧了。
他想要转头,但头才转了一半,整个人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看到了他身后那片空地上,有一个身影正无声无息地从那片黑暗的矿渣堆后面走了出来。
那个身影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瘦高,步伐很稳。他走出来的动作没有声音,像是在地面上滑行一样,但每一步都落得很实在。
他在距离胖子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停住了,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只是看着全福禄和那具坐着的尸体。
全福禄看着那个人影,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只是把那只握着符纸的手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来得比我想象的晚。“
孟羡锦蹲在灰老八旁边,目光落在他贴着地面的手掌上。
灰老八的掌心贴在那截坍塌的矿道口边缘的碎石堆上,五指微微张开,指腹压着地面,姿势像是一个正在听诊的医生。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在孟羡锦靠近之后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他那双常年眯成缝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瞳孔里映着远处白炽灯的余光。
灰老八把手掌从地面上抬起来,翻了个面,掌心朝上,看着上面沾着的一层灰白色细尘。
他用拇指在那层灰尘上碾了一下,然后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孟羡锦,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的子孙说这下面有很多尸油....”
很多尸油,一个煤矿,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尸油?
这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了。
“还有什么?”孟羡锦问。
灰老八摇了摇头:“还有些阴气....除此之外没有了.....”
“刚才那个人身上的气味这里可有?”
灰老八摇了摇头。
“走,快回去....”孟羡锦喊了一声,然后立马朝着摆放尸体的地方跑去,这里没有,而发现了很多的尸油,而那幕后人的目的都是尸油,今晚又要来取尸油,那就是调虎离山了,师傅一个人在那边,可能会有危险。
孟羡锦拔腿往回跑的时候,灰老八几乎是同时跟了上来。
他的速度比孟羡锦想象的要快得多,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堆废弃的矿渣和锈蚀的设备,绕过井架的基座,矿区中央那盏白炽灯的光线越来越近。
两个人赶到的时候,全福禄和一个人正打的不可开交,雷劫都用上了,而那个胖子老板正蹲在那些尸体的面前,拿着一个小瓶子在取尸油。
“原来是你....”孟羡锦大喝一声,胖子老板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那个小瓶子差点滑落。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托住瓶底,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恐惧和慌张变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不再有那种堆在嘴角和眼角的讨好和瑟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还有志在必得的兴奋。
他手里那个小瓶子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瓶身是深色的玻璃,不透光,但瓶口处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油光正在缓慢地往里渗。
他已经从那具坐着的尸体脚踝处收集了小半瓶,油面在瓶内微微晃动,和尸体表面渗出的油脂一样,泛着湿润的暗光。
“小姑娘,还不算笨....”胖子老板笑的格外开心:“来的也刚刚好,我要的已经取到了,只是麻烦了些,今天晚上还要处理你们这些东西,真的麻烦,要不是底下的工人私自报警,也不至于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