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仪惊愣在原地。
直到一片、两片竹叶在眼前飘飘荡荡,遮去几分那人容颜,
她才狠狠吸一口气,彻底回过神。
往前慢走两步,
又步子越来越快,
几乎是小跑着到了他面前。
“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元月仪眼中满满惊喜,绕着那轮椅一圈儿,蹲在元琰身前,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是在与我玩惊喜这一套吗?一年不见,你怎么变顽皮了!”
喜色完全外溢,
甚至激动地攥住了元琰垂在膝头的手。
“太子哥哥……”
“想念你们。”
元琰唇角微微弯着,
面具遮住了大半边脸,看不清面部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如春风一般温柔,
“身子好了很多,便想离你们近一些……”
元琰看向随后进来的谢玄朗眼含赞许,
“皎皎眼光自来就是最好,夫婿也挑了世间一等一的。”
谢玄朗还与他不太相熟,被这么夸的心中得意,又有点儿拘谨,客气周到地颔首笑了下。
元月仪轻哼,
“你就知道他是一等一的?他呀,不过一块开了几窍的生铁罢了,”
话虽是这样说,
但那调子却欢快轻扬,
听着竟有点儿小姑娘在兄长面前撒娇的味道。
谢玄朗第一次看她这般娇态,
心中酥软一片,好像看到了她少女时候的模样。
“你们怎么碰上的?”
元月仪太好奇了,抓着元琰的手摇了摇,“回京这么要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传信,来了也不入京——”
话音未落,她眼眸一闪想到什么,面上笑意也微敛。
“不急,”
元琰感觉到那立在一侧的英伟男子有意无意看着他们兄妹二人交握的手,轻轻拍了拍元月仪,“推我到里头,我们慢慢说。”
“好!”
元月仪利落起身,
只是起了一半身子竟一摇,
谢玄朗眼疾手快稳稳把她扶住,托着她的手肘让她靠着自己,眉心微拧,
“想是病气未去……”
对上元琰的视线,
“皎皎这几日染了风寒,今晨情况才稍好些。”
元琰面色微变,
“怪不得瞧你气色不太好……少阳,你来推我。”
一旁青年随从应声上前推轮椅。
元月仪由谢玄朗扶着,
几人进到那青竹轩的小花厅里坐定,
元琰朝元月仪招手,“来,手腕给我。”
“太子哥哥久病成医啦。”
元月仪方才晕眩那么一下,现在已缓了过来,
倒是又有力气打趣,
但手腕却也乖乖递出去,还朝谢玄朗眨眼,
“太子哥哥是天纵奇才,学什么都快,学医数年大有所成,医术可比许多神医都要精深!”
谢玄朗回她一个浅笑。
元琰扶脉片刻,叹一声看元月仪,
“脉这么细弱……饮食休息,一点都没照着先前的叮嘱,你还……”
他又叹一声,
“京城这一年,你当真是过的放肆。”
谢玄朗怔住,立即问:“太子的意思是,皎皎这一年没有照着先前你的叮嘱,好好养身子么?那她先前的身体状态……”
元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颇微妙。
谢玄朗又是一怔,想细究那其中微妙到底是何颜色,
元琰却已收回视线,
“现在我来了,你饮食休息都需听我的。”
“好嘛好嘛,你这个管家公呀,听你的听你的!”
元月仪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
一屁股坐在元琰身侧,
“你怎么碰上他的?照理说你从虞山回京,不会路过泗水官道才是!”
“巧合。”
元琰言简意赅,“我混在道人队伍中出的虞山,原想先去河道寻阿珩,没寻到,沿着河道回京,在汜水那里巧遇了子明。”
元月仪了然地点头,
太子哥哥怕是在虞山待的时间太久都闷坏了,
那几年他便总说,等身子好一些定要四处走走,
元琰又道,
“我走的隐秘……山下那一千骑,态度变了。”
元月仪面上笑意消失。
虞山下一千骑,是父皇初听她说太子哥哥还活着时派去的龙鳞卫。
当时是保护,
现在只怕变成了监视。
元月仪忽然更理解太子哥哥的心思——阿珩未归,谢玄朗受伤,杨家靠不稳……他应是怕她一个人在京城难以支撑。
所以才脱身来到这里。
外面走一圈,寻阿珩,也是为了了解外头大致情况……许多年前太子哥哥就说过,要想了解清楚国情,需亲自走到民间去。
至于回京不进京的原因,是父皇的态度。
谢玄朗也听懂了。
父子君臣,当年是何等绝对的信任和依靠,如今却是这般局面……
花厅里静下去。
好一会儿,元月仪又勾唇,“回来总是好事……太子哥哥随我回京吧,我来安排!”
元琰摇头,
“暂时不进京。”
父皇监控虞山,不想让他回来。
他忽然冒了出来,没有几个人会高兴,又不知要引起怎样的风浪。
他来时就做了心理准备,
暂时不露身份,也不打算靠近京城。
只是就那么巧碰到了谢玄朗,才会走到这里来。
元月仪:“来都来了,难道还寻别的地方去落脚吗?你要不想露身份那就不露,这庄子不是百花庄吗?我们带一批花草回去,
太子哥哥就做花匠,随我一同回去。
如今朝廷忙着和火罗人外交,没多少视线落在我身上。
只要太子哥哥进了我的公主府,不随意出去走动,又有谁会发现?”
元琰迟疑:“可是……”
“灯下黑。”
元月仪起身,牵住他的袖角,“这个道理太子哥哥你不会不懂啊,你要在外面落脚,我实在不放心,而且你不是还要盯着我养身吗?
你在外落脚如何顶得住?
我这任性懒怠的人,定会把你的医嘱抛之脑后,绝对。”
元琰:……
无奈地看元月仪半晌,他失笑摇头,
“也好。”
既来之,则安之。
……
谢玄朗叫人准备车马。
金乌西沉,他们离开百花庄园,带着十几车名贵花草,还有两辆乌篷马车一并回京。
元月仪自是和谢玄朗坐来时的马车。
元琰和少阳主仆一辆乌篷车,还有一辆是真花匠。
一路上,元月仪不知从马车车窗朝后望了多少次,要不是怕被人发现,真想冲去那朴素的马车与太子哥哥同坐。
谢玄朗一直牵着她的手,却在思忖那会儿元琰说起元月仪身体时,看自己的那微妙一眼。
什么意思?
责怪他没有照顾好元月仪的身子?
他作为夫婿,对元月仪的身体关怀的确不多……倒不是粗糙的完全不上心,而是元月仪的身子有专门的太医时时请平安脉。
那青提也是会点医术的。
还有岳钊。
岳钊随他一起入的公主府,道理上,就是给元月仪用的。
只是元月仪很少召岳钊去诊脉,
她平日也懒懒散散,除去冬狩那次风寒吓人,就是这次,其余时候只是瞧着娇柔,并不觉得身子有什么不妥……看来还是他粗心大意了。
? ?等会儿还有一章。
?
今天有人结婚去帮忙加吃酒,弄到很晚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