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俭扫了他一眼:“苏泰,有话就说。”
苏泰跪行半步,额头又贴在地面上:“罪臣斗胆。陛下仁德,废八旗、均田赋、给生路,满人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只是...只是镶黄旗、正黄旗中有一些与伪清皇室有姻亲关系的家族,他们...他们...”
“他们怕朕秋后算账?”
苏泰不敢接话,只是磕了个头。
“朕说过前罪不问,便是一概不问。”
“但若有人借前罪不问之名行煽动叛乱之实,朕的刀不问新账旧账。”
“李定国。”
李定国抱拳:“臣在。”
“均田先从镶黄旗、正黄旗的普通旗民开始。让满洲百姓先拿到田、先吃上饭。至于那些王公贵族的遗老遗少,若安分守己,给田自食其力。若串联滋事,依律处置,不必请示。”
李定国沉声道:“臣明白。”
部署完毕,朱友俭示意众将先去准备开拔事宜。
诸将鱼贯退出,朱友俭独留李定国在堂中。
两人站在那幅还没撤下的辽东舆图前。
“朕把整个辽东交给你,你怕不怕?”
李定国如实回答:“怕。降兵两万余人,满人百姓数十万,臣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
朱友俭打断他,手指点在舆图上方几个标注的位置:“粤军是你带出来的,他们跟你走。”
“苏泰虽是降臣,但他需要你保住满人百姓的性命,你二人彼此需要,便能用他。另外...”
说着,朱友俭从案上拿起一枚腰牌,递给李定国。
“胡半城,锦衣卫千户,在盛京潜伏了七八年。城里每一条巷子、每一个牛录章京的家底,他都清楚。”
朱友俭顿了顿:“有事,可以找他商量。”
李定国接过腰牌,单膝跪地:“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友俭扶起他。
李定国的眼眶有些发红。
这个从张献忠麾下打到明军阵中、又一路打到盛京的悍将,此刻站在辽东舆图前,双手握着那枚腰牌,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臣自追随陛下以来,已有数年。从汉中到四川,从四川到辽东,每一步都是陛下带臣走过来的。如今陛下把整个辽东交给臣,臣定当竭尽全力,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有田种、有饭吃。”
朱友俭拍了拍他的肩膀:“朕记得你在成都说过,你打了一辈子仗,最想的是让老百姓有田种、有饭吃。”
“现在辽东这几十万百姓,就等着吃你分的田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他们现在是大明的百姓,是满族之人而非旗民。记住了。”
“臣明白。”
李定国退出正堂时,在门口遇见了胡半城。
这个在盛京潜伏了七八年的锦衣卫千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站在廊下,像个刚从铺子出来的皮货商人。
两人对视一眼,胡半城微微点了下头,李定国也点头回礼。
李定国退下后,朱友俭正准备批阅案上的几份文书。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李小铨大步进堂,手里拿着两只军报信筒。
“陛下,八百里加急。一封从宁古塔发来,一封从对马海峡水师巡逻舰队发来。”
朱友俭接过第一只信筒,拧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中大意:沙俄已集结五万人准备南下,其中哥萨克骑兵一万人,配备欧式燧发枪的莫斯科火枪兵一万人,后勤辎重兵三万人,随行火炮约一百三十门,多为轻型野战炮,适合草原机动。
情报特意标注:这批部队中有参加过欧洲战争的老兵,擅长野战工事和攻城。预计南目标直指宁古塔和黑龙江沿线。
朱友俭看完,眉头皱了一下。
他将信纸搁在案上,又拆开第二只信筒。
近日发现多艘悬挂倭国旗但船型为沙俄式三桅大舰的陌生船只在对马海峡以东集结。
巡逻船接近侦查时,遭到对方两舰拦截,对方操俄语和日语,态度嚣张。
初步判断,倭国联合沙俄,目前已知集结规模约一百四十余艘,含大型舰船十余艘,目的港很可能是釜山或汉城。
朱友俭将两封信并排摊在案上,沉默了约十息。
正堂中只有王承恩和李小铨两人。
王承恩看着朱友俭的脸色,试探道:“陛下,是否延缓善后,集中兵力先打一处?”
“延缓善后?”
朱友俭摇了摇头:“若是延缓,辽东就会乱。一乱,沙俄趁虚而入,倭人趁火打劫。这便是他们想要的,让朕首尾不能相顾。”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拼接的巨幅舆图前。
竹鞭从案上拿起,依次点在舆图上三个位置,黑龙江上游、对马海峡东侧、奉天城。
“戈洛文想趁我辽东未稳夺我疆土。倭人勾结罗刹鬼,想趁我军分兵偷我海疆。他们不约而同地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不是巧合。”
竹鞭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三个位置全部圈进去。
“所以,朕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他们要南北夹击,朕就在这两处同时打回去。传朕旨意,召集诸将,即刻到行辕议事。”
约一炷香后,诸将全部到齐。
正堂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将领从踏入堂中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紧迫感。
朱友俭站在舆图前,竹鞭点在舆图上方。
“诸位。就在刚刚你们离开后,两封急报送到了朕手里。”
“沙俄五万大军集结,预计中秋左右南下;倭国联合沙俄船队一百四十余艘,意图偷袭朝鲜。”
他顿了一下,竹鞭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自宁武关起兵,朕与诸卿一路向东。如今伪清覆灭,但罗刹在北,倭人在东,皆觊觎我大明疆土。”
“这一仗若能打好,则大明北疆可定,海疆可宁。”
“若能打服他们,十年之内,天下无大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
“朕决定,分兵两路。”
竹鞭首先点在黑龙江上游的位置。
“北路,沙俄方向。”
说着,朱友俭看向刘文秀。
刘文秀立马从队列中出列,单膝跪地。
朱友俭将一枚虎钮铜印交到他手中。
“刘文秀,挂征北将军印,统率川军主力一万两千人北上。”
“高杰率独立旅第一营一万人助战,黄得功率独立旅第二营一万人驻守宁古塔至吉林乌拉一线,负责粮草转运与蒙古互市协调。”
“赵黑塔率炮营七千人,配红夷大炮三式一百门、佛朗机炮六百门随行。”
“总计约三万八千人,沿松花江北进,在黑龙江-松花江交汇处构筑防线,以逸待劳,阻止沙俄联军南下。”
“若能击溃俄军主力,可追击至雅库茨克外围,那会伪清割让出去的大明疆域,但不可冒进深入腹地。”
刘文秀双手接过铜印:“末将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