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先前杜杀女也曾从各个小道消息听闻过余家表哥与赵娘子的感情有些进展......
不过听闻归听闻,当亲眼见到,又当真是另一回事——
杜杀女目光穿透庭院开阔的空地,落在府门处。
那处有两道身影静静立在门前,姿态亲昵,似是正在依依惜别,迟迟未曾离去。
立在外侧的男子身形极为魁梧挺拔,虎背熊腰,骨架宽阔紧实,是常年习武练兵练就的硬朗体态。
他肤色偏黑,面容冷峻,眉眼线条锋利利落,不笑时神色严肃凛然,是标准英气凛冽的武将模样,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酷厉气场。
他身侧立着一名女子,身姿纤细温婉,气质清雅可人。
女子面上只施了极淡的脂粉,近乎素面,却难掩眉眼秀丽,容貌端庄秀气。
此刻她微微垂着眉眼,目光落在身侧男子身上,脸颊带着浅浅的羞赧,神色温婉又局促,姿态亲昵又拘谨。
杜杀女一眼便认出,那名冷面武将正是鱼宝宝的表哥余略。
此前余略因欧阳砚渎职而受牵连,经杜杀女处置后,投身练兵习武,一心扎根营中做事。
而那名温婉女子,正是她先前从州府救下的熟人芸娘。
杜杀女与此女的初遇,还要追溯到和辐辏子的初遇,当时辐辏子就断言,此女会与一个‘四十七岁’的男子结缘。
此女当时家境不错,按理说无论如何也不该婚事不顺,为此还大闹辐辏子摊位一番。
可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夜,其父落水身死,家世便天翻地覆。
其叔父惦记其家产,有意将其发卖,不过好在芸娘又被杜杀女所救,带到苍城容身......
如今来看,辐辏子的卦象,当真是奇准无比。
甚至连余略分明不是四十七岁,而只是捡到的公验上是‘四十七岁’,这都能应谶。
看清二人情态,杜杀女眼底悄然浮起几分揶揄的笑意,她扬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分别唤了两人一声:
“表哥,芸娘。”
门口二人骤然被点名,浑身同时一僵,瞬间陷入紧张局促之中,方才依依惜别的亲昵姿态尽数敛去。
余略素来冷面寡言,此刻耳廓微热,神色慌乱,连忙上前两步,对着杜杀女匆忙解释,语气仓促又认真:
“......主上,今日纯属巧合。芸娘方才行路不慎扭伤了脚,我恰好路过,便顺路送她一程,送至府门而已。”
听着他略显笨拙的解释,杜杀女眼底笑意更浓,再度拖长语调:
“哦?原来是扭伤了脚......这般说来,倒是脚伤不便的芸娘,专程送你回府?”
可,哪里有扭伤脚的人,送别人回家的道理?
一句反问精准戳破二人刻意掩饰的小心思。
门口两人瞬间语塞,双双闭口不言,没人再开口辩解。
两人面皮层层泛红,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根,垂首立在原地,姿态窘迫局促,手足都无处安放,硬生生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杜杀女静静看着二人窘迫含羞的模样,心中暗自偷乐。
她不急着开口,就这般静静注视着,直看得面前两个未曾婚配的青年男女愈发局促,身形紧绷,神色发僵,几乎快要无地自容,这才缓缓收敛了眼底的戏谑。
她抬手轻轻一挥,语气轻快随和,化解了两人的窘迫:
“罢了,不管是谁送谁,皆是春日机缘。来都来了,不必拘谨,留下来一同用晚饭吧。”
明显是还有些调侃,但很显然,不准备继续揶揄了。
余略与芸娘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道谢,紧随在二人身后,一同朝着内院饭厅走去。
四人并肩同行,浩浩荡荡入厅落座。
府中下人闻声即刻上前,有条不紊地端上饭菜,逐一布菜添汤,餐食摆放整齐规整,饭厅内暖意融融。
鱼宝宝心性单纯开朗,全然没察觉席间暗藏的微妙氛围,只当是寻常亲友相聚,坐姿松弛,吃得格外欢快,时不时抬眸笑看身旁几人,神色纯粹又开朗。
杜杀女端坐席间,闲散用餐,目光却始终淡淡留意着对面的余略与芸娘。
二人全程姿态拘谨,刻意保持距离,却又会下意识彼此照看,举手投足间尽是遮掩不住的在意与温柔。
诸多细微的小动作,皆藏着未曾说破的情意,显然二人情愫早已深种,感情极好。
看得分明的杜杀女有心打趣,干脆放下碗筷,抬眼看向余略,开启快问快答,语速平稳干脆,不给对方丝毫迟疑遮掩的余地——
“表哥近日在营中练兵,进度如何?”
“顺利。”
“营中现下可堪重用的人手可充足?”
“极多。”
“既然诸事稳妥,那你们二人打算何时成婚?”
“......年内。”
快问快答,没有给人丝毫反应的余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饭厅骤然死寂。
下人们布菜的动作尽数顿住,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鱼宝宝口中的饭菜还未咽下,微微抬眸愣住。
余略尚且还算是淡然,芸娘则是瞬间满脸通红,垂首屏息,窘迫得不敢抬头看人。
满厅春日融融的暖意,杜杀女含笑饮了一口汤,道:
“你们年纪也老大不小了,索性本就打算年内完婚,不如就这个月内,如何?”
“我为你们主持婚事,再为芸娘添些嫁妆,如此一来,你们过明路成为夫妻,来日饶是身死,也算是魂有归处,黄泉路上有人相伴。”
若说杜杀女话锋伊始时,对面未婚男女脸上多多少少染了些羞赧。
那当‘身死’二字出来之后,饶是一旁吃得开心的鱼宝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鱼宝宝懵懵懂懂,疑惑道:
“妻主,大家不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说起身死呀?”
怪,怪吓猫的哩!(〃>皿<)
杜杀女脸上神色倒是未变,只是放下手中汤碗。
她的动作很轻,可还是汤盏落桌,还是发出一声震心的细碎磕碰声。
杜杀女轻吸一口气,望向面前的冷冽汉子,开口道:
“表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我想应该没有人比你更懂才对。”
“三月之前,我的手上,要么是琼州府,要么......是你的项上人头。”
? ?对嘞,有个不算剧透的剧透,【叔屹】其实是余略和芸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