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啾!哈啾!”
几声喷嚏,打破邕州府的寂静。
庭院里,杜杀女停下手里动作,捂着无缘无故有些发痒的鼻子,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
“这都已经开春,按理来说,不应该还冷到打喷嚏呀......难不成是有谁在想我?”
这话本也只是随意一说,可架不住有人着实是不爱听。
一旁在逗陈唯芳怀中元隆的痴奴登时便偷偷翻了一个嗔怪的白眼:
“肯定是咱们元隆想娘亲抱呗......是不是呀小元隆?来,喝牛乳啦~”
年关过后,南地本就不算顽固的薄雪消散殆尽,元隆身上厚冗的襁褓换成了轻便的春衣。
如今被陈唯芳抱在怀里,只露出一截娇嫩粉手,盯着自家亲爹手中盛有白色乳液的小小汤勺,面上却没什么喜色,竟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深思’。
痴奴稍作思索,将手中汤勺摇晃的弧度特地放大了些,故意装作飞舞竹蜻蜓似的模样,再次唤道:
“小飞勺来喽~让阿爹瞧瞧~是哪个乖乖小心肝儿还没有张小嘴巴呀~”
此声说得极软,温柔无比,有求必应。
元隆乌黑发亮的眸中一下划过一抹亮色,呜哇一声便张开小嘴,包裹住飞来的汤勺,美滋滋含下那一小口牛乳。
这一下便惹得陈唯芳和痴奴两人都笑眯了眼,又是一阵心肝儿宝贝连夸带哄。
又是夸元隆吃的准,又是夸元隆听得懂,简直要将元隆变着法儿夸出朵花来。
杜杀女今日本是觉得日头好,出来晒晒太阳,再顺道打打太极,复健一番,好为之后提枪上战场做准备.......
如今在旁看到这样的场景,几乎是觉得天都塌了。
杜杀女忍着牙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不至于吧......”
当真当真不至于吧?!
孩子张嘴喝个奶而已,能有什么好夸的?
落地都两个月,若是喂东西还不知张口,那不就成大傻瓜了吗!
她现在当真是越来越怀疑两人往后会宠坏孩子了!
男孩子应当还是英武一些好吧?
或许得找家中有男孩子的人家取取经,看看人家是怎么养孩子的?
可她好像没有什么熟悉的人怀孕生子啊......
杜杀女一阵抓耳挠腮,也没注意到不远处两大一小三道幽怨视线都在看着自己。
痴奴收回视线,将手中已经见底的牛乳碗放在一旁的凭几上,又从陈唯芳手中接过元隆,才拍着背轻哄道:
“没事没事,元隆别伤心,你阿娘不是不爱你,她爱你,只是她是个缺心眼......”
什么话!
什么话!
当着她的面讲她坏话像话吗!这句她可是听见了的!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杜杀女没好气地收好最后一个太极动作,取过一旁早起备好热湿毛巾擦了擦脸,才斟酌开口道:
“我身子最近好了不少,预备回一趟苍城,在元隆百日之前回来,不在家的时候,你们顾好元隆和家里。”
这决定,杜杀女也是刚下不久。
不过,也不算是没有深思熟虑——
一来,她自怀元隆以来,连有孕带养月子,得有一年没有回过苍城。
苍城作为第一任大本营,原本就有阳奉阴违的先例,虽说春日见的投靠,令苍城里多了一些‘中用’的人手,可若太久没有‘巡视’,她总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余略一直在苍城练兵,练得如何,如今也是未知数。
欧阳安去岁在她这里领银钱回安南,说要一争王位,却一直没有动静。
他没有动静,可欧阳砚却还在苍城禁足,欧阳安不给她来信,未必会忽略这个兄长。
所以,杜杀女肯定还得去见见这个被她软禁已久的欧阳砚。
这就是苍城里面的‘公事’。
二来,就是‘私事’。
鱼宝宝的命星比不上痴奴闪耀。
旁人不记得杜杀女放在苍城的夫婿,她自己却是记得的。
鱼宝宝先前许久没能见她,特地千里迢迢走着来看她,待了不到几天又离去,走之前还惦记着她能快些回家。
她当时也想得简单,没预料到生产凶险,原本还预想着等生完养完月子差不多到年关,故而还答应了鱼宝宝同他回去过年.......
没想到元隆一来,她养了个双月子,一切计划又被打乱了。
如此,许久不见,自然也是有些惦记的。
杜杀女想得明白,虽然元隆还小,不过这趟回去,公事私事一起办,应当也很快,很快就能回返。
但是,杜杀女想得明白,不代表这话题听在旁人耳中就听得明白。
这话落地之后,原本庭院内尚且还在游荡的风声都没了。
痴奴轻轻拍着自家元隆的后背,没作声。
陈唯芳掏出手巾,追着擦元隆沾染乳汁的嘴角,也没作声。
这一下,尴尬得便就成了杜杀女。
杜杀女用手里那块湿帕反复擦了好几下额角,才发现那块湿帕早已凉透。
春初正是乍暖还寒之时,一时不觉便起了一身汗毛。
杜杀女只能叹气道:
“我又不是不回来,况且,你们对元隆素来尽心,我饶是在,也比不上你们。”
这话是实话。
元隆不喝母乳,杜杀女也嫌少学那些矫揉做作的哄人语调,顶多就是在旁一边嘬着牙花看着痴奴和阿芳怎么哄元隆......
她总得干点儿自己的事儿吧?
况且按照他们疼元隆的方法,就算是金山银山有朝一日也得被挖空摆到元隆面前。
她总得再出门去打拼一番家业吧?
面前两大一小还是没有人说话,杜杀女索性交了个底,道:
“如今开春天时回暖,趁着去岁秋冬存粮尚未耗完,我打算在三月春雨来前,最好是不耽误春耕的情况下,征夫征粮,快进快发,速取琼州。”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邕州、琼州、广州这南地三州,有实打实的立足之本。”
这可与从前一小个城池不同,而是,足足小半个南地。
若是当真掌握于手,同原先任人欺凌,害怕被人拆穿身份的境遇,肯定是不一样的。
饶是到时当真有人知道杜杀女身份为假,谁又能奈她如何呢?
杜杀女心中,一股名为‘野心’的火,熊熊燃烧:
“这回,我准备将能用的将才统统用上......”
“无论是余略,还是刘继,只要谁能为我取下琼州,谁就是新的琼州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