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辏子脸色惨白,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他捧着小玄鉴,试图一点点将崩解的那些碎片再重新拼凑回去。
这当然是可笑又无用的举动。
然而,总得心有希冀。
辐辏子不停拼凑着碎片,直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一阵,又有人闷声问他:
“......你这块玄鉴,是你在何处捡的?”
辐辏子头也没回,手下不停忙碌:
“太宗的昭陵旁。”
后头又有人问:
“当时就那样随意倒在路边,任由你捡吗?”
“你捡起它后,又是怎么知道它有些灵异?”
“难道是因为......它身上原本便带有些字符,瞧着很有年头,但那些字符一个也看不懂,故而觉得它有些跟脚?”
禤飞星这人,话其实不多。
平日里除非被气得狠了,不然也是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沉闷性子。
如今这话,问的有多.......
最后一句,问的还尤为具体。
先前他似乎只对禤飞星说瞧出玄鉴有些特殊,似乎没有告诉对方,那玄鉴一开始就带字?
辐辏子有些纳闷,回头望去——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昏暗。
此处密林之间,唯有两人,一废墟,一地几乎自成小潭,正在散发饱嗝般咕噜声的黑沼......
以及,禤飞星手上那柄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火炬。
火光晃眼,辐辏子下意识眯了一瞬眼睛,然而下一瞬,他却听到了一道足以震撼神魂的消息——
禤飞星说:
“别哭了,此处又有了块【玄鉴】。”
辐辏子一开始有些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可等反应过来,下意识便觉得荒谬。
他难得有些愠怒,开口想驳斥对方,然而禤飞星的脸色却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火炬的光影往靠近地上的某处石块垂了垂,焰火所过之处,赫然映照出两个已经被扭曲过,却仍能隐隐十分大气的字符——
【翾泚】!
见鬼了。
这回是真见鬼了。
那大石头,若是没有记错,不久之前他才坐过,完全见不出什么字符的痕迹。
怎么如今神不知鬼不觉便出现了两个字?
少帝之母竟如此手眼通天,眼见一块玄鉴崩碎,立马就能给他送来一块?
但,但这已经绝对超乎玄鉴的范畴了吧?
那石块足足有半人高,先前四四方方立在路边,如今安安稳稳立在那池黑沼边。
与其说是什么能通天问卦的宝‘鉴’,不如说是......
碑。
没错。
一块立在路旁的碑。
而且还是一块,十分有指向意味,专门为黑沼而设的【碑】。
辐辏子心念流转,已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但一时又有些难以接受。
夜沉似水,寂静流转。
禤飞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从抄起一块石头,俯身在石碑上写写画画。
辐辏子对这举动的含义心知肚明,却仍忍不住心跳如鼓。
细细密密的凿刻声响起。
许久,许久,背对着禤飞星,忽然开口道:
“......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
辐辏子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脱口而出道:
“我先听好消息,我先听好消息。”
禤飞星鸟都没鸟他,只继续道:
“坏消息是,你那块宝贝玄鉴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手下这块石碑也和你之前那块玄鉴一样,能给出答案。”
“更坏的消息是,我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些石头,以及我...我家族中那些龟甲,都能得到某些回应了。”
不是什么灵物,不是什么灵物。
而是,好似这世间还有一伙儿他们根本看不见,摸不着的【人】。
两伙人共用同一个天地,但被什么东西刻意扭曲阻拦,导致两伙人根本无法直接对话。
只有流传于一些厚重,能渊源长存的东西上的痕迹,才能被对方悉知......
禤飞星铁青着脸,左思右想,一字一顿念出了自己所想的比方:
“就好似,沧海经年,百年前的衣服、石罐会破损,可凿刻在石头上的痕迹,却可以留上千年。”
“但如百年前的人立碑,我们如今还能瞧见一般......”
“我们在石碑上刻下字符,千年后的人若碰巧同我们找到同一块石碑或龟甲,他们也能看到我们留下的痕迹。”
没有人能比辐辏子更知道那块玄鉴自称的‘来历’。
只是今日之前,辐辏子自持道法玄妙,没有仔细探究过石鉴的由来,而今日......
这个‘成因’,被禤飞星点破了。
辐辏子到底不是蠢人,从前万种不对劲之处涌上心头,包括捡起玄鉴的地点,为何玄鉴又得剥一层石皮才能显化一次字符......
那八成是因为,两方当时的意图都是祭拜太宗,故而有了因缘际会。
而他给对方留信,只能靠着石上字符流经岁月,对方看到之后,再用同样的方法给他留信。
只是如此一来的话,便有个更可怕的事实——
他给对方的刻信,也得经过千年,才能落到对方手中。
而与此同时,对方的【信】必须也得经过千年,才能到达他的手中。
换而言之,他们两方所在的时间点,互为【前世】。
两方之间的关系,必须得是——
他们→一千年→她们→再一千年→再他们......
当然,中间所经历的,可能不只一千年,可能是两千年,亦或者是更久。
但起码得是这种关系,两方的信件才能顺利到达对方手中。
时间会带走一切,也会在某一日和赌牌一般推牌重来,在或长或短某个时间,随手洗掉所有前人存在的痕迹。
可原本留存于世上的本源之物不会。
因为那是天地血肉的一部分。
它能洗掉所有其他的痕迹,但它没办法洗掉自己的血肉。
天地一直就是这个天地,所有人都身处其中。
或许,他间隔少帝之母的时间,并没有他所想的长,所以对方才能顺利告诉他,她在史书上查到了什么。
但,她离他的时间已经太长,天地已经经过一轮洗牌,故而,他的史书上,才没有留下她的痕迹。
这才变成了,她知道他,他却不知道她那个芥子境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样子。
见鬼了。
真是见鬼了。
元隆会不会死在玄羽山,如今已经不太重要了。
反正,辐辏子是感觉自己要死在玄羽山了。
死一般的沉默中,辐辏子往地上一躺,闭目道:
“我以为我能短暂解除天道的屏蔽,已经很厉害了.”
“没想到,你也能辨识出那些字......说吧,你刚刚在石碑上问了什么?”
辐辏子刚刚得知如此大事,整个人早已如坠梦中,手脚酸软,爬都爬不起来。
他如此问,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话,来验证天地间不只有他一人。
但这不问不要紧,一问,好像点燃了禤飞星那个炮仗筒。
禤飞星焦躁地原地踱了几步,咬牙道:
“我认个屁!”
“我是按照巫族的传统,在石碑角刻了两个选择,我问那两个字是不是【玄池】的意思,是不是因为我弄了这个黑沼,所以后人才立了这个碑......”
“这狗日的石碑,在【是】上打了个对勾!”
? ?终于讲出这本书最大的秘密嘞.......
?
狂热粉丝组这条支线其实是贯穿始终的,之所以安插到这里引爆,是因为沙沙现在在怀孕,没特别多大事写,等这边视角回去,那边差不多就生产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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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回归沙沙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