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先告诉的当然是凯厄斯。
正在处理政务的青年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反问了一句：“失踪？”
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塞拉斯觉得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应该是每天处理政务处理到脑子傻掉了。
要不然怎么会在听到莉莉娅失踪的消息之后如此淡定，甚至没有一点要和他讨论的想法？
塞拉斯实在受不了他气定神闲的态度，不等他说下一句话就转头跑了出去。
他遇到的第二个人是维克托。
维克托倒是不像凯厄斯那样，在听完问题后露出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他思索片刻，告诉塞拉斯一件事。
他说，昨天他见到莉莉娅的时候，她似乎刚从帝国的图书馆出来，似乎正在查阅什么文献。
按照他的想法，莉莉娅这次的失踪，大概就和她要做的事情有关。
塞拉斯闻言连忙道谢，然后马不停蹄地前往图书室。
在去图书室的路上，他碰到了卢西恩。
卢西恩将他拦住，问他这么急急忙忙是要去做什么。
塞拉斯忍着内心的焦躁，将情况告诉了他。
听完后。
卢西恩愣了几秒，然后大笑起来。
塞拉斯：“……你今天早上没吃药？”
“该吃药的是你，亚巴顿先生。”
金发的青年笑着说道，“你还没有发现吗？你被他们两个耍了。”
塞拉斯：“……”
他绷着一张脸：“什么意思。”
“维克托都知道莉莉娅去了图书馆，那他怎么可能没调查过她都查阅了什么文献？那座图书馆里有什么书可全都记在他的脑子里。”
卢西恩笑道，“他没有告诉你，只是给你指了个模棱两可的方向……你觉得你现在到了那里能查到什么？莉莉娅她可能会给你留下线索么？”
塞拉斯：“……”
冰冷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至于凯厄斯……”卢西恩道，“你不会真觉得他一点也不在意吧。”
塞拉斯：“……什么意思。”
“就在刚才，他推掉了半个小时之后，与塞维尔大公的一场重要会议，然后从城堡中离开了。”
卢西恩依然笑着，眸光却沉了下来，“你觉得……他会不会已经知道莉莉娅在哪里，所以去找她了？”
塞拉斯：“……”
塞拉斯：“！！！”
他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但经历过两次被骗，现在他看谁都带着警惕。
他看着面前金发的青年：“……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卢西恩摊了摊手：“别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
“我把这些告诉你，当然是因为只靠我一个人抓不到凯厄斯。”
“你不是恶魔吗？应该有办法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吧？”
塞拉斯：“……”
他的心中骂了句脏话。
这些家伙……一个个心眼比海绵都要多。
他忽然好想好想莉莉娅。
只有在莉莉娅面前，他才不需要总是防备……而是可以安安静静待在她的身边，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对莉莉娅的想念压过了被利用的那点不满。
他默认了卢西恩的跟随，凭借着与凯厄斯的那点血脉联系，远远坠在了凯厄斯的身后。
如卢西恩所说，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莉莉娅会去哪里。
他目标明确，一路穿过曾经奥维斯、莱特的领土，来到了黎恩的边境。
一座不知名的南方小镇。
到了这里，已经不再需要他的领路。
那种独属于莉莉娅的、普通人感应不到，但在他们眼中无比清晰的气息，正盘踞在远离聚居区的树林深处。
塞拉斯和卢西恩马不停蹄地靠近。
然后，在一座木屋的门口，看到了正在对峙的凯厄斯和维克托。
凯厄斯在木屋门外，维克托在木屋门前。
留着白金色长发的青年和以前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态度很明显。
——他不会让他们进去打扰到她。
塞拉斯想要上前。
但是被凯厄斯拦住。
后方，卢西恩也走上前来：“看来，我们的神明在闭关之前，为她自己找了一名忠诚的守卫。”
这一堆人里面大概只有他一个人长了嘴巴。
作为唯一的正常人，卢西恩笑着看向维克托：“是她拜托你守在这里？”
维克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们等。”
维克托开口道，“她可能会回来……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话音落下。
塞拉斯不顾凯厄斯的桎梏，奋力挣扎起来。
凯厄斯皱紧眉头，低喝一声：“没听到吗，她说不要打扰她。”
“我当然不会打扰她！”
塞拉斯终于忍不住了。
他当然不会打扰她。
他已经习惯等待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不管是几年，几十年，还是几百年……
只要他还活着，就会一直一直等待下去！
他只是感觉很生气！
“凭什么是你站在她的门前！”
塞拉斯气势汹汹地将矛头对准了维克托，“当守卫，你当的明白吗！”
“闪开，让我来！”
维克托：“……”
凯厄斯：“……”
卢西恩：“……”
他忍不住伸手扶额，“各位……我们商量个事怎么样？”
“既然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为了避免以后因为抢夺职责而打起来……要不从现在开始，排个表、轮个班？”
其他三人：“……”
这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了。
……
莉莉娅一直在注视着这一切。
她看着他们守在她的门前。
从一开始的只是站着站岗，到开始做些站岗以外的事情。
比如在外面修房子。
他们似乎已经忍受不了每四次一轮换的生活，所以不知道是谁，脑子里最先蹦出了这个绝妙的点子。
——只要把房子建在旁边，不就能一直待在她身边了吗！
然后第一座房子建了起来。
紧跟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四栋房子坐落在木屋的前后左右四个角落，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彻底把她围了起来。
莉莉娅对此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也没阻止。
经过几个月的研究与实验，关于如何分割灵魂，她终于找到了一丝眉目。
她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庞大的灵魂中分出一小缕，这是她反复确认过的份额，刚好能够做到塞进人类的躯壳中，同时又不会过于弱小导致早亡。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
再次穿越时空，将那一缕灵魂送到了熟悉的病房。
距离上一次的失控，已经过去两周之久。
那一次的意外似乎为陪床的母亲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为了安慰她，莉莉娅的父亲请了长假，和她一起陪在病床前。
不算太大的病房中。
除了仪器的滴答声，再也没有任何响动。
年过五十的夫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脸上的表情是掺杂着担忧的麻木。
莉莉娅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将自己的意识沉入躯体之中。
她屏着呼吸，生怕连接着心脏的仪器再次名叫起来。
好在，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清楚感应到了身体的存在。
先是心跳，然后是手脚！
意识缓慢回笼。
她睁开了眼睛。
耳边，父亲低沉的嗓音正在回荡：“没事的……医生都说了，囡囡最近的情况很稳定……”
“我只是、只是害怕……”
母亲的啜泣随即传来，“如果再出现一次那样的情况，如果医生没有来得及……”
“这不是有我在这里守着吗？你都几天没睡好觉了，就先回家休息一会。别把身体累垮了，囡囡醒来以后看到也会担心的……”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那么平静的对话……此刻的女孩听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躺了许久的身体并不支持她的动作，反而因此扯动了留置针，右手处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
她“嘶”了一声。
小小的动静，在病房中却显得如此鲜明。
旁边的夫妇二人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显得有些水润润的眼睛。
“囡囡……”
“囡囡？！”
两人急忙起身，带翻了身下并不算解释的塑料椅子。
看着醒来的女儿，一瞬间，他们甚至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直到女孩再次因为刺痛而皱了皱眉，母亲才反应过来，急道：“快！快去叫医生过来！”
高大的男人急忙应了。
母亲上前一步，想要把她搂在怀里，却又顾忌着什么不敢下手。
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她的小名。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询问着。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手上疼是吗？囡囡乖，医生马上来了，医生来了就不疼了……”
“囡囡……我的囡囡受苦了……”
女孩只觉得鼻尖一酸，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母亲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她紧紧靠着那柔软又温暖的身体，呜咽着：“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我回来了……”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医生急匆匆地进来，才将两人分开。
医生为她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令人惊讶，又令人安心的是，她的身体无比健康，健康到甚至可以立刻出院的程度。
但她的父母不放心，一定要她再留院观察几天。
她当然不会和爸爸妈妈唱反调。
虽然有点心疼住院费……但是她已经醒了，这些钱，她以后会慢慢赚回来。
在母亲的搀扶下。
女孩用勉强恢复了知觉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了窗前。
她久违的晒到了阳光。
明亮、刺眼。
却比任何事情都能让她清楚地感受到，她还活着。
她正身处于现实。
是啊……现实。
那场奇幻、美妙，跌宕起伏，又酣畅淋漓的梦已经醒了。
现在她正活在现实。
她的现实。
……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