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明明世界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在莉莉娅的眼中,那种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世界壁垒的感觉,让她激动到近乎战栗。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宇宙中的世界并非只有一个。
这些世界并不相邻,有一些甚至不处于同一维度。
但是,只要用特殊的办法调整精神波动的频率,就能做到与那个世界共振,从而……缓慢入侵。
这样的认知让莉莉娅倍感振奋。
她意识到,当初那位人间的主宰,大概是随便找了一个世界,探出触角,从大街上将她的灵魂从中捞了出来。
祂没有记下那个世界的坐标,更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莉莉娅想要找到它会很难很难……但很难,不代表毫无希望。
而有希望,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从那以后,莉莉娅干脆把回应信徒祈祷的琐事全部交给了自己捏的分身,分身处理不了的就丢给正在灵界无所事事、每天躺着混日子的格尔萨斯。
她自己则全神贯注地研究不同世界的共振频率,企图从中找出属于她的那一个。
这是个极度需要耐心,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工作。
好在莉莉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不知道筛选了多少世界。
当她再次探出意识,触碰到一个世界的壁垒时。
眼前所看到的熟悉的场景,在她平静的心湖之中掀起了波澜。
……冷静。
莉莉娅告诉自己要冷静。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找到过类似的世界,但实际探查之后就会发现,即便科技发展情况相似,文化也与她的世界有着许多相同之处,但在一些细节上总有些许差别。
所以,必须找到一些特别的事物用于验证……
莉莉娅的意识来到了她所在的城市,从街道上漂浮而过。
熟悉的布局。
熟悉的地标。
还有熟悉的、她待了四年的大学。
她从校门口钻进去,越过正在站岗的保安,潜入大学的教室之中。
教室内的面孔她大都不太熟悉,但正在讲台上讲课的那一位,却是她认识的老师。
这一刻。
她内心的激动几乎要抑制不住。
她像一阵风一样刮出了教室,奔向位于城市另一边的医院。
现在是什么时间?
距离她出事已经过去了多久?
她在医院还能看到爸爸妈妈吗?
他们还守在她的病床前吗?还是已经对她的病情感到绝望,无奈离开了呢?
一瞬间。
莉莉娅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冲进了医院大门,越过在走廊中穿行的病人、家属、医生、护士……循着模糊的记忆,来到住院部。
来到她的病房前。
到了门外。
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忐忑。
她在门外徘徊了许久。
最后,还是一位护士推开了房门,她才紧跟在她的身后走进病房。
进来的那位护士很年轻,嗓音中的温柔与耐心几乎要满溢出来:“林阿姨,又在给你女儿做按摩啊?”
林阿姨。
听到这个称呼,莉莉娅的呼吸一滞。
这下子,什么忐忑什么不安都被她抛到了一边,她立刻从护士身后探出脑袋,看向里面的病床——
上面躺着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女孩。
她双眸紧闭,面色还算红润,除了右手手背上的留置针以外,身体上没有任何外伤,相较于其他住院部的病人来说,她看起来似乎要健康许多。
像是睡着了。
但无论护士,还是陪床的中年女人都知道。
她是睡着了……却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过来。
中年女人扎着低低的马尾,身上的衣服朴素却干净。
她的双手带着常年做家务而磨出来的厚茧,黝黑、粗糙,却沉稳有力。
她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起身弯腰,在给病床上的女孩做按摩。
听到护士的声音,女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李医生不是说了吗,躺太久容易肌肉萎缩,每天按摩一会儿,等囡囡醒过来恢复的也能更快一些……”
笑意牵动肌肉,扯出了嘴角、眼尾的一条条纹路。
衬得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更加疲惫。
莉莉娅记得。
母亲明明没有这么老的。
之后护士又说了什么,但莉莉娅再也听不下去。
她扑到病床旁边,试图挤进属于自己的身体,让她快点醒来。
她想告诉妈妈,她没事,她好了。
她一直牵挂的女儿回来了。
但是,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在抗拒她的进入。
莉莉娅不管不顾,努力地想要往里挤。
直到连接着她身体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瞬间,病床旁边的母亲,将要离开的护士全都紧张起来,路过的医生推门而入,开始对那具正在沉睡的躯体做一系列的检查。
莉莉娅被紧张的人群排斥在外,只能远远看着母亲脸上担忧又痛苦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的心要被搅碎了。
……
冷静下来之后。
莉莉娅意识到了。
现在的她灵魂过于强大,根本没办法塞进那具属于人类的身体中。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为她建造的、新的圣殿,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潜入灵界,踢开了格尔萨斯家的大门。
一番打劫。
成功从他这里得知,不仅精神可以分割,灵魂同样也可以。
原理就像她分割出那些分身一样简单。
有了目标,莉莉娅再次有了动力。
灵魂分割的原理简单,实操起来却非常困难。
想要精准分割出能够塞进一具人类躯壳中的灵魂,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如何把握这其中的限度,是一门非常值得研究的学问。
为了能潜心做实验。
莉莉娅从圣殿跑路了。
这也就导致,第二天早上,当塞拉斯按照习惯来找莉莉娅要亲亲抱抱和安慰的时候……
他发现,原本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圣殿里,好像永生永世都不会离开的那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
然后塞拉斯就疯了。
字面意义上的疯了。
他问过圣殿所有的圣职者,但他们都只是普通的人类,甚至连每日供奉的神明就生活在这里都不知道,如何能知道莉莉娅的去向?
一次次的失望之后,塞拉斯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知道莉莉娅去了哪里。
然后。
格尔萨斯的家门就再次被人撞开了。
格尔萨斯:“……”
他对除了莉莉娅以外的人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面对塞拉斯的提问,他连回答的欲望都没有,挥挥手就让他离开。
塞拉斯愤怒,塞拉斯憋屈,塞拉斯无可奈何。
然后他生气地跑了。
既然格尔萨斯不愿意老实交代,那就去问其他人。
正常情况下,塞拉斯对其他人其实抱有很大敌意,平时遇到都懒得打招呼的那种。
但奈何,现在并非正常情况。
他把莉莉娅失踪的消息一一告诉他们,企图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