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低头看向黑云龙,语速加快。
“阿济格在这座寨子里,到底放了多少兵马。”
黑云龙立刻抬起头,如实禀报。
“回皇上,大约有两万正规战兵。”
“而且末将观察过,这两万人马虽然不是主力野战部队,但全都是一副死守的防御姿态。”
“他们连一匹战马都没有牵出营寨。”
“阿济格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用这两万人当王八壳子,死死拖住皇上的脚步。”
“只要把咱们拖在松山,等皇太极那边拿下锦州,咱们的大军就会进退两难。”
朱敛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想拖住他,皇太极未免也太小看大明的新军了。
朱敛没有半句废话,当即拉转马头,面向身后的诸位大将。
“传朕的旨意。”
“全军立刻展开战斗队形。”
众将领神色一肃,纷纷挺直了脊背。
“袁崇焕。”
“微臣在。”
“朕给你一万兵马,立刻从左翼迂回包抄,给朕死死咬住建奴的左侧营墙。”
“微臣领旨。”
“孙传庭。”
“微臣在。”
“你带一万兵马,从右翼包抄,切断阿济格向后退缩的退路。”
“微臣遵旨。”
朱敛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黑云龙的身上。
“黑云龙,你跟着朕。”
“咱们带一万五千主力,直接从正面猛攻阿济格的营门。”
朱敛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那座土木结构的坚寨。
“传令三军。”
“今天夜里,天亮之前,必须给朕踏平这座城寨。”
“只要拿下阿济格的人头,攻破营寨。”
朱敛停顿了一下,用最大的音量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所有参与攻城的将士,全部发双饷。”
双饷。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粒掉进滚油里的火星。
原本因为长途奔袭而略显疲惫的大明士兵们,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吼。
在这个年代,当兵吃粮,图的就是一个银子。
皇上之前已经兑现了补发欠饷的承诺,现在又许诺了双饷。
这对于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辽东士兵来说,简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四万大军的士气,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顶点。
战鼓声轰然响起,如同沉闷的雷霆在松山的旷野上滚滚碾过。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巨大的铁钳,朝着阿济格的营寨狠狠夹击而去。
马蹄声、脚步声和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
明军这次没有推出火炮。
朱敛很清楚,那些沉重的红夷大炮和弗朗机炮,是他留给锦州城下皇太极主力的底牌。
对付这种临时抢筑的营寨,还不需要动用那些宝贝。
虽然没有火炮的掩护,但阿济格的这座城寨终究只是临时搭建的。
匆忙砍伐的原木并没有经过深埋和加固。
夯土的墙面在明军不计伤亡的冲撞下,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土渣。
在朱敛亲自训练出的新军配合下,明军的攻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纪律性。
长枪兵在前,用密集的枪林顶住建奴射出来的箭矢。
盾牌兵在两侧掩护,死死护住那些抱着撞木的敢死队。
弓弩手在后方不断地抛射,将一丛丛箭雨倾泻在建奴的寨墙上。
新军的战术配合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波人倒下了,另一波人立刻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正面营寨的一段木墙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轰然倒塌。
一个宽达十几步的缺口,赫然出现在了明军的视线之中。
“缺口开了。”
黑云龙挥舞着手里的大刀,眼珠子都红了。
明军士兵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那个缺口涌去。
就在这个时候,缺口内部突然传来一阵野兽般的咆哮。
一个赤裸着双臂、浑身肌肉虬结的建奴将领,挥舞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从烟尘中冲了出来。
那正是阿济格。
这位皇太极的亲兄弟,此刻宛如一尊杀神。
他亲自带着最精锐的镶黄旗白甲兵,死死堵在了那个被撞开的缺口处。
阿济格一棒砸碎了一名明军长枪兵的天灵盖,脑浆和鲜血溅了他一脸。
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继续疯狂地咆哮着指挥建奴士兵用肉身填补缺口。
企图依靠这群精锐的死命抵抗,继续把朱敛的主力阻挡在营寨之外。
厮杀在缺口处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松山这片旷野,彻底被夜幕所吞噬。
但战场上却亮如白昼。
无数的火把被点燃,燃烧的油脂和木料散发出刺鼻的黑烟。
火光映照在每一个士兵沾满鲜血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朱敛准备亲自下令让预备队压上去的时候。
大军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朱敛回过头,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那是曹文诏。
这位大明朝最负盛名的猛将,此刻看起来活像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厉鬼。
他的头盔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手中的那杆长枪上,还挂着碎裂的内脏和凝固的血肉。
曹文诏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朱敛跟前,连粗气都顾不上喘一口。
“皇上,末将回来了。”
曹文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得兴起的癫狂。
朱敛看着曹文诏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挑。
“侧翼的情况如何。”
曹文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咧开嘴笑了一下。
“回皇上,那些试图骚扰咱们主力的建奴游骑,已经被末将杀退了好几拨。”
“不过这帮狗鞑子就像是牛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曹文诏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夜色。
“末将带人赶过来和皇上汇合的时候,他们也在后面像跟屁虫一样咬着追过来了。”
“不过皇上放心,数量不多。”
“末将在黑夜里大致估算了一下,最多也就一万人马左右。”
朱敛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起来。
一万人的建奴骑兵,虽然不足以正面击溃他的四万主力骑兵。
但如果在这攻坚的关键时刻,被他们从背后狠狠捅上一刀,那麻烦可就大了。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朱敛太了解曹文诏了,这是一个天生就为了战争而生的疯子。
对于战场的嗅觉,曹文诏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朱敛没有转头去看缺口处的拉锯战,而是死死盯着曹文诏的眼睛。
“曹文诏。”
“末将在。”
“你也看到了,阿济格现在正带着他最精锐的白甲兵,死死堵在那个缺口上。”
“朕要用最快的速度攻破这座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