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山海关外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嘶声。
朱敛身披一套暗金色的山文甲。
这套甲胄没有多余的繁复装饰,只有冰冷的实用与肃杀。
他手持马鞭,翻身跨上一匹神骏的乌骓。
赵率教和孙传庭两人同样甲胄在身,紧紧跟在朱敛的左右。
孙传庭的神色中透着一丝文人独有的坚毅。
而赵率教则是满眼的狂热与战意。
在周围那些看似寻常的亲卫人群中。
王嘉胤正穿着一套普通的边军号衣,隐匿在暗处。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时刻扫视着朱敛周身数十步内的每一个角落。
作为朱敛最信任的暗卫首领,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保证皇帝的绝对安全。
“出发。”
朱敛没有做任何冗长的战前动员。
他只是平静地挥下了手中的马鞭。
三万名全副武装的新军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从山海关的城门喷涌而出。
这次北上宁远,朱敛走得极为坚决。
没有步兵的拖累,没有沉重的辎重车队。
所有的将士全部是一人双马,携带了三天的干粮。
为的就是一个快字。
按照以往明军的行军速度。
从山海关走到宁远,哪怕是轻装简从,起码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但朱敛等不起。
锦州那边的局势每一刻都在恶化。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的黄尘。
大军在辽西走廊平坦的荒原上狂奔。
一路上,朱敛不止一次地看到了远处山脊上出现的诡异黑影。
那些都是后金派出来的游骑。
有的只有十几骑,有的则有上百骑之多。
他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草原野狼,远远地吊在明军大阵的两侧。
赵率教几次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请命带人去把这些苍蝇驱散。
朱敛却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
“不用管他们。”
朱敛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硬。
“我们的目标是宁远,任何无谓的缠斗都是在浪费时间。”
那些后金游骑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支明军的与众不同。
以往的明军只要出关,大多是步骑混杂,阵型松散。
但眼前的这三万人,全都是披坚执锐的精锐骑兵。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几里地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后金的骑兵们最终还是没敢靠拢过来找茬。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这支恐怖的骑兵军团如旋风般刮过,随后便迅速掉头去向主帅报信了。
当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云彩染成一片血红的时候。
宁远城那巍峨古朴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此时的宁远城外,早就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迎接人群。
居中而立的,正是大明蓟辽督师,袁崇焕。
袁崇焕的面容比朱敛记忆中要苍老了许多。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显然这段时间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在袁崇焕的左侧,站着一员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悍将。
那是提前一步带领一万骑兵抵达宁远会和的黑云龙。
而在右侧,则是宁远总兵吴襄,以及游击将军曹文诏。
吴襄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圆滑与世故,但此刻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
曹文诏则像是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宝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渴望杀戮的锐气。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朱敛的御驾缓缓停在了众将的面前。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崇焕带头,所有的将领瞬间单膝跪地,声音震天动地。
朱敛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鞭随手递给身旁的王嘉胤。
他大步走到袁崇焕的面前。
“都起来吧。”
朱敛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这个时候,就别整这些虚礼了。”
“大军赶了一天的路,让将士们立刻入城休整。”
朱敛的目光在袁崇焕和吴襄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几个,跟着朕直接去总兵府。”
“朕要立刻知道锦州现在的底细。”
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簇拥着朱敛走进了宁远城。
宁远城的总兵府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朱敛径直走到大堂正中的主位上坐下。
孙传庭和赵率教分立在他的身侧。
袁崇焕、黑云龙、吴襄、曹文诏等辽东将领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下方。
“说吧。”
朱敛双手扶着椅背,身体微微前倾。
“锦州到底怎么样了。”
袁崇焕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军情塘报。
“回皇上,局势极其恶劣。”
袁崇焕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锦州那边,已经被皇太极的大军死死围困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了。”
“目前是祖大寿总兵亲自在城中指挥坚守。”
“但这一个月打下来,城内的人员伤亡非常惨重。”
朱敛的眉头微微皱起。
“祖大寿手底下全都是关宁军的精锐,怎么会打成这样。”
袁崇焕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皇上有所不知。”
“这一次建奴来攻,和以往完全不同。”
“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火炮。”
“那些红夷大炮的威力极大,打出来的炮弹甚至能直接砸穿城墙的垛口。”
“论火器的凶猛程度,建奴现在竟然已经不比咱们大明差多少了。”
大堂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大明以往对付后金最大的倚仗就是火器和城防。
如今建奴居然也有了强大的炮阵,这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
袁崇焕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更要命的是,锦州城的城防根本就不完备。”
“之前修筑锦州的时候,因为战事频繁和钱粮短缺,祖大寿的筑城工程只进行了一半。”
“很多地段的城墙连包砖都没有弄好,只是一层夯土。”
“建奴的重炮一轰,城墙大片大片地垮塌。”
“祖大寿每天都要拿人命去填那些被轰开的缺口。”
朱敛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皇太极这次带了多少人。”
袁崇焕抬起头,神色异常凝重。
“在锦州城下直接负责攻城的主力部队,大约有八万之众。”
“这还不包括他在外围布置的打援兵马。”
袁崇焕走到一旁的辽东地图前,指着锦州和宁远之间的那片区域。
“皇太极在这段路上,不知布置了多少游弋的精锐骑兵。”
“他们切断了锦州和宁远之间的一切联系。”
“微臣派出去的夜不收,十个有九个都回不来。”
“祖大寿在城内也快撑不住了,这一个月里,他多次派敢死队试图突围出来求援。”
“但绝大多数人都死在了建奴的刀阵里。”
“最后拼死送出这份塘报的那个夜不收,身上中了六箭,一到宁远就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