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的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太清楚温体仁之流的真实想法了。
他们表面上哭天抢地地假劝。
实际上,他们心里比谁都希望自己能够真的前去辽东。
因为在他们看来,现在的辽东就是个有去无回的死局。
只要自己带着大明最后的新军精锐,一头扎进皇太极布置好的陷阱里。
只要自己在这场战争中遭遇惨败,甚至战死沙场。
那他们在朝堂上的地位,就将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他们就可以继续毫无顾忌地趴在大明这具虚弱的躯体上吸血。
那些被新政触动了利益的江南士绅和朝中权贵,就可以彻底将自己这个碍事的皇帝抹除。
从而让大明重新回到他们所熟悉的、那种腐朽且安逸的轨道上。
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才是温体仁之流内心最真实的期盼。
但朱敛并未担心。
相反,他的内心深处,正燃烧着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战意。
他既然敢提出御驾亲征,就绝不是头脑发热的冲动之举。
他正是要借用这一次看似极其危险的危机,将整个朝堂彻底搅浑。
让那些隐藏在暗处、企图从背后捅刀子的蛀虫们,自以为抓住了绝佳的机会。
从而一个个主动跳出来。
等到了那个时候。
就是自己将朝中的那些蛀虫都挖出来、彻底清算的最佳时机。
朱敛没有再去理会那些假惺惺的劝谏。
他直接大手一挥,打断了所有人的声音。
“朕意已决。”
“诸位爱卿不必再劝。”
“谁若再敢阻拦朕出征,便是乱我军心,以谋逆论处。”
这句极其严厉的警告,终于让大殿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紧紧闭上了嘴巴。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朱敛神色肃穆,宣布了大军备战的最后通牒。
“传朕旨意。”
“大军即日起,全面备战。”
“十天后,朕将亲率六万新军,驰援锦州。”
这是不容反驳的最高指令。
朱敛的目光迅速扫过前面的几位重臣,开始点将。
“洪承畴。”
“微臣在。”洪承畴立刻直起身子,眼中满是振奋。
“你掌管兵部,这十天内,务必将新军出征所需的一切火器、弹药、军械,全部清点完毕,做好准备。”
“微臣领旨,定不负皇上重托。”
朱敛又看向户部尚书。
“毕自严。”
一直疲于应对各项开支的毕自严赶紧出列。
“微臣在。”
“大军出征,粮饷是重中之重,你户部也要做好准备。”
“微臣遵旨,定将粮草筹备齐全。”
朱敛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两位熟悉辽东战局的重臣。
“孙承宗,孙传庭。”
“老臣在。”
“微臣在。”
“你们二人,随朕一同出征,这十天里做好准备,把皇太极可能的排兵布阵摸透彻。”
“臣等领命。”
安排完京城的事宜,朱敛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看向兵部方向。
“洪爱卿,卢象升那边的情况如何。”
洪承畴立刻回答。
“回皇上,卢象升大人携带的五千新军,现在已经抵达了登州。”
朱敛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很好。”
“立刻给卢象升下达旨意。”
“让他利用这十天时间,在登州整备。”
“等到十天后朕从陆路出关之时。”
“让他直接从登州带领舰队前往辽东。”
朱敛在脑海中勾勒着那张庞大的战略网。
水陆并进。
他倒要看看,皇太极的八旗铁骑,能不能挡住大明的怒火。
群臣听着皇帝这极其缜密且大胆的军事部署。
主战派的心中越发激荡。
而主和派的眼中,则闪过各种复杂的神色。
接下来的十天。
整个京城仿佛变成了一台上紧了发条的巨大机器。
朱敛几乎将自己的作息压缩到了极致。
他每天清晨便在乾清宫处理完政务。
将那些企图趁机拖延或者暗中使绊子的文书一一批驳。
到了下午。
他便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带着王承恩和几名亲卫。
纵马出城,前往顺天府外的新军军营之中整备兵马。
军营里,震天的喊杀声从不间断。
朱敛亲自站在点将台上,检阅着每一支方阵。
他仔细查看士兵们的火铳是否擦拭得油亮发光。
他看着那些精壮汉子眼中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这支六万人的新军,随时准备着,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另外。
在洪承畴极其高效的安排下。
那些从江南带来的复社学子。
包括那个生性单纯的钱赋。
也全都进入了基层之中历练。
他们被分派到了六部最繁杂的司局、督察院最底层的巡查,以及顺天府的各个县衙之中。
去亲眼看看百姓的苦难,去亲手处理那些关乎民生的案子。
而在这个过程中,朱敛还布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暗子。
这天深夜。
乾清宫的偏殿内。
暗卫头领云舒雁一身劲装,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下首。
朱敛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交给你一项重要任务。”
云舒雁微微抱拳,神色清冷。
“请皇上吩咐。”
“你去北京城里,寻一处隐秘的所在。”
朱敛的声音中透着一种对思想变革的渴望。
“以张溥、张采、杨廷枢等复社骨干成员的名义。”
“在北京城组建复社分社。”
云舒雁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在脑海里。
“组建之后,不要搞得像是在结党。”
“你要积极组织年轻学子参与复社的学术交流。”
朱敛站起身,走到云舒雁面前,语气变得极为郑重。
“在交流的过程中,极力推广实学。”
“让他们明白,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朕要借这复社的壳,在北方的士林中,种下实学的种子。”
云舒雁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属下明白,定将此事办妥。”
说罢,她便如同来时一样,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出征前的第七天。
朱敛在御书房内,召见了徐光启。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臣,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依然矍铄。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知识的狂热追求。
“老臣参见皇上。”
徐光启恭敬地行礼。
朱敛立刻上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赐座倒茶。
随后,朱敛切入了正题。
“朕马上就要出征了,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那边。”
“关于科学院的建设做得怎么样了?”
徐光启接过茶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回皇上,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皇上当初在金陵大会上的一番言论,可谓是振聋发聩。”
“现在不仅仅是南方的学子。”
“就连北方的学子也已经开始接触实学。”
“他们放下了死记硬背的文章,去研究农耕、算学。”
徐光启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
“并且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老臣的科学院已经招收了一批人才。”
“目前正在进行初步的试学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