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皇太极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绝不是傻子。”
“他在关外,一定听到了我们在京师大张旗鼓练兵的消息。”
“他也一定收到了江南被我们重新掌控的情报。”
“他心里很清楚。”
“大明一旦把这千疮百孔的内乱平息下来。”
“一旦把江南那海量的钱粮收归国库。”
“一旦等朕的新军彻底成军,战力提升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建州女真就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朱敛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泛白,发出咔咔的声响。
“所以,他等不起了。”
“这次他集结重兵,甚至动用了他们极其珍贵的火炮来围困锦州。”
“就是他不得不提前发动的孤注一掷。”
“这是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想趁着我们的新政刚刚铺开,新军尚未完全磨合之际。”
“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率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决绝。
“皇上。”
“锦州绝不能丢。”
“锦州若是失守,宁远便会失去最后的屏障。”
“整个关宁锦防线将失去大部分作用,形同虚设。”
“届时,建奴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趋山海关。”
“甚至会直接威胁到京师的安危。”
朱敛猛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豁然站起身来。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致的狠厉。
“朕当然知道锦州不能丢。”
“皇太极想在这个时候给朕上眼药,想试探朕的底线。”
“那朕就成全他。”
朱敛大步走到书房中央,声音猛然拔高,透着不容抗拒的九五之尊的威势。
“传朕的旨意。”
“御驾即刻启程。”
“取消沿途所有的巡视和接见。”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直接走水路用最快的速度直奔京师。”
“命孙承宗总领辽东事务,事无巨细,皆要向他禀告。”
“命洪承畴负责具体执行,并从安徽、山东等地,调集粮草北上,先将通州的粮草和军械,尽量安排,调往山海关。”
“命兵部、户部,沿途立刻筹集一切能筹集到的粮草辎重。”
“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给朕送往山海关。”
“派人立刻去传令给走海路的卢象升。”
“他的新军在登州靠岸后,一天也不许休息。”
“立刻给朕整军备战,刀出鞘,弓上弦,随时听候朝廷的调遣。”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整条船上的气氛也变了起来。
朱敛走到书房门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徐州的码头,死死地盯着北方那苍茫的天空。
冷风吹动着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没想到,皇太极的手脚如此之快。
他原本想着,等自己稳定了国内的情势,将摊丁入亩以及开海等政策施行下去。
等自己练出一支顶级的新军。
等自己开海筹集粮饷。
等自己开发和引进西方的技术,壮大自身后。
自己再去辽东跟皇太极决战。
但现在看来,皇太极也不是傻子,它不会等自己一直慢慢发育。
上次的遵化通州一战后,他们后金所受的挫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而且听说这一年来,他又带兵进入草原,彻底让东部的嫩科尔沁部、阿鲁科尔沁部、四子部、伊苏忒部等势力全部归附了。
这也说明,后金的力量空前强大,而这一年来,自己一直再稳定大名内部的事情,没有抽出时间去管理边军的事情。
大明的九边重镇除了发了一些军饷,以及让那个满桂和侯世禄等人练兵之外,根本没有补充军械和粮草。
如果此时开展,对大明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朱敛也并不担心。
前年,皇太极打到了遵化,十几万人马,而自己,仅仅带着腾骧四卫和部分京营兵马,还有袁崇焕等人的关宁铁骑,就敢跟对方死磕。
现在,自己的京营还有数万精锐,还有袁崇焕在辽东的精锐,还有卢象升等众多的人才。
自己何惧?
……
龙船在京杭大运河上破浪前行。
自从接到了辽东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朱敛便再也没有在沿途的任何州县停靠过。
运河两岸的风景在不断后退。
船帆被风鼓得紧紧的,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
朱敛深知,现在自己必须要尽快回到京城稳定局势。
大明的核心就在京师。
若是皇帝迟迟不归,朝堂上的那些文武百官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作一团。
韩爌、温体仁那些人,在太平时候还能稳坐钓鱼台。
一旦前线战事吃紧,党争的暗流必然再次翻涌。
而且。
洪承畴虽然被委以调集粮草的重任,但他毕竟还要面对地方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一旦粮草军械出了问题。
或者锦州那边的祖大寿没能守住,被皇太极的火炮轰破了城墙。
那整个关宁锦防线就会如同雪崩一般彻底瓦解。
山海关若是告急,大明就会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因此。
接下来的时间里,男主一直都在赶路。
船队日夜兼程,连船夫都换了好几拨。
朱敛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巨大的堪舆图。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锦州、宁远和山海关那条狭长的防线。
终于。
在正月二十五这天。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渐渐沉入地平线。
一路疾驰的皇家船队,终于抵达了通州地界。
通州,历来是京师的门户,也是大明漕运和粮草转运的核心枢纽。
天下半数的钱粮,都要经由这里的码头,再源源不断地输送往九边重镇。
朱敛站在龙船的船头,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是一艘艘停泊在通州码头上的漕船。
灯火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波浪碎成无数金色的鳞片。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王承恩招了招手。
“传令下去,船队在通州码头靠岸。”
“今晚在这里落脚。”
王承恩愣了一下,赶紧躬身上前。
“皇爷,此地距离京师已经很近了。”
“若是连夜赶路,明日一早便能抵达紫禁城。”
“满朝文武恐怕早就等急了,皇爷为何要在通州歇息。”
朱敛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当然知道京城里的人在等他。
但是他今晚却不能走。
一来。
现在天色确实太晚了。
大规模的御驾船队连夜在运河上航行,不仅危险,而且极易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二来。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通州是洪承畴调集粮草和军械的必经之地。
所有运往山海关的物资,都要在通州装卸转运。
朱敛想要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亲自暗中了解一下粮草和军械的真实调度情况。
他从来不相信那些报到御案上的奏折。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