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退休的老干部，机关的工作人员以及普通的市民。
有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拿着报纸看了一下子，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写得好，写得好！”
旁边的人也围了上来。
“大爷，您认识这乡里的人？”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看到老匠人的照片就想起我的爷爷，我的爷爷也是个木匠。”
这句话一传出去，买报纸的人反而更多了。
机关里面就不一样了。
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科长曹建林一早到办公室就接到好几个电话。
有的是区里宣传部门的人，有的则是其他部门的老朋友。
都在问同一件事。
“大萍乡的稿件是谁写的？”
曹建林自己也不知道。
他把报纸翻来翻去地看。
稿件末尾没有写通讯员，只写了“本报记者董为民”。
董为民他是认识的，是副刊部主任。
平时只写散文，随笔，很少跑新闻。
为什么突然要进行一次基层调研呢？并且登上了头版。
“给报社打个电话问问。”曹建林吩咐科员。
科员去了十分钟后就回来了。
“董主任说，自己去跑选题的，总编拍板的。”
曹建林没有说话。
使他感到疑惑的并不是稿件本身，而是稿件中所写的那个人。
钟思远。
大萍乡的副乡长，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岁。
上次梁市长来调研的时候，他也在场。
往前一点，在区里举办的金融对接会上，梁市长提到“基层有一个很扎实的合作社”，所指的就是他本人。
曹建林在宣传部工作了十几年，对于人和事有自己的看法。
如果钟思远只是一般人，能够干活的话，他就不会感到惊讶了。
可以干活的人很多。
但是这个钟思远既能干活，又能让市报总编亲自拍板上头版。
那就不是可以做得到的事情了。
“稿件的分量并不在字上。”曹建林对科员说了一句话。
科员没有听懂，但是也不敢再问了。
仁和区区委大院，区长办公室。
当李涛拿着报纸推门而入的时候，徐志文正在窗边打电话。
“好的，我明白了。下次请你吃好的。”
挂完电话后，徐志文就转过身来。
“什么事儿？”
“《今日市报》。”
李涛把报纸递给了对方。
“董为民写的，在头版。”
徐志文接过来看了看。
“怎么样？”李涛说。
徐志文没有马上回答，他又拿起报纸再看一遍。
“这篇文章讲的是大萍乡的事。但是露脸的不只有大萍乡。”
李涛心里清楚。
“要不要给乡里打个电话。”
“不必要。”
徐志文摆了摆手说。
“打个招呼反而显得太刻意。让对方自己去看，看完之后自己思考。”
“那钟思远那边......”
“他不用琢磨。”
徐志文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这篇稿件已经刊登出去了，他想要低调也低调不了。要准备好了，因为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媒体来采访。”
“哪个？”
“市电视台，省报驻攀记者站，都说不准。”
徐志文把茶杯放下了。
“你通知一下大萍乡，让他们做好准备，重点强调一条，只说真话，不吹不编，不该说的不能多说。”
“好的。”李涛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徐志文又叫住他，“你个人觉得，这篇稿子写得怎么样？”
李涛想了一下。
“不吹捧任何人。就是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对。”
徐志文点头道。
“最实在的写法就是最难反驳的。说是宣传的话，人家没有提到你领导一个字；说不是宣传的话，通篇都是大萍乡的成绩。这样的稿件，看了之后都会觉得这是真的。”
李涛把门推开之后，徐志文又拿起那份报纸看了一会儿。
他把目光转向了稿件的最后一句话上。
“大萍乡的路还长呢。”
董为民自己加上去的。
不煽情也不拔高，就是很平淡地讲了一句实话。
徐志文放下报纸，自言自语道。
“这个董为民，写得好。”
大萍乡政府。
柳元杰是第一个看到报纸的人。
他每天都去乡政府门口的小卖部买香烟，顺便看当天的报纸。
今天也不例外。
他刚拿起市报，就愣住了。
头版右下角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板，给你一份报纸。”
“拿吧，今天卖得，我早上进了五十份，现在就剩这几份了。”
柳元杰手里拿着报纸往楼上跑。
在二楼拐角处的时候差点碰到从办公室出来的张金华。
“为什么这么着急呢？”张金华搀扶着问。
“市报把我们乡的事写到了头版上！”
张金华愣了一下之后就赶紧凑了过去。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一人拉住一角把头版稿件看完。
“好家伙。”张金华咂了咂嘴，“这写的……是咱们乡啊？”
“写的可不就是咱们乡嘛！”
“可这稿子，好像没提秦书记。”
“你往下看。”
柳元杰指着稿件的最后一段。
只有一处提到钟思远，而且是在柳德厚的话里提到的。
张金华将报纸还给了柳元杰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稿件越干净，秦开河就越难堪。
一个乡的工作上了头版，但提到名字的领导只有一个副乡长。
秦开河这个书记，在稿件里根本就没有提到。
这是什么？这就是以事实来证明自己。
柳元杰把报纸叠好之后就快步走到三楼去了。
钟思远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
他正在看青石沟报来菌种接收情况的进度表。
听到敲门声后，就抬起头来。
“钟乡长，您看看这个。”
柳元杰将报纸放到桌子上之后翻到了头版。
钟思远把手中的进度表放下之后就拿起报纸来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将报纸放在桌子上，并没有说什么。
“董主任写得很好。”柳元杰说。
“好的。”钟思远点了点头说，“写得不错。”
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说道：
“去找张副书记。让他把这份报纸复印一份。回头青石沟、柳沟村的公示栏上也贴一份。让群众知道他们所做的是什么，外面的人知道了之后会怎么样。”
“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