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还？”陈志强问。
“这个……等她嫁过去了，再慢慢还。”陈二婶声音低了点。
陈志强直接摇头：“这话不算数。”
陈二婶脸色一沉：“你这是不愿意借？”
“不是不愿意。”陈志强说，“是这钱借出去，很可能回不来。”
“你怎么说话的？”陈二婶一下子急了，“我们是那种赖账的人吗？”
陈志强看着她：“以前借的粮，还清了吗？”
一句话，直接堵住。
陈二婶脸色涨红：“那是以前的事。”
“现在也没见还。”陈志强说。
屋里气氛僵住。
秀兰低着头，声音很小：“娘，要不算了……”
“算什么算？”陈二婶压着她，“都走到这一步了，你现在说算了？”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陈娟，语气软了一点：“娟子，你现在日子好过了，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们，是一口气。”
陈娟没有马上接。
她看着秀兰：“你想嫁吗？”
秀兰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陈二婶急了：“她当然想！”
“我在问她。”陈娟说。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秀兰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要拿三百去换一个结果？”陈娟说。
这句话一落，陈二婶脸色变了：“你这是在说什么？”
“说实话。”陈娟说。
她语气不重，但没有退：“对方现在敢加钱，以后还会继续提。”
“那是结婚的事，哪家不这样？”陈二婶反驳。
“那你就继续给。”陈娟说。
这句话落得太干脆。
陈志强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明了。
陈二婶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你们这是一点都不帮？”
“帮可以。”陈娟说。
她看着她：“但不是这样帮。”
“那你说怎么帮？”陈二婶问。
陈娟开口：“这门亲，先停。”
屋里一瞬间炸开。
“你说停就停？”陈二婶声音直接拔高，“人家那边都说好了，你让我们现在翻脸？”
“已经翻了。”陈娟说。
她看着她：“对方开口加价，就是在试你们。”
“试什么？”陈二婶反问。
“试你们能退到哪一步。”陈娟说。
屋里再次安静。
秀兰抬头看她，眼里有点发怔。
陈志强低声说了一句：“这话没错。”
陈二婶却不肯松：“那我们不退，就真没了这门亲。”
“那就没。”陈娟说。
“你说得轻松！”陈二婶拍了一下桌子，“她一个姑娘家，年纪摆在这儿，错过这次，以后怎么办？”
“以后还能再找。”陈娟说。
“再找？谁敢要？”陈二婶急了。
“敢要的人，不会临时加价。”陈娟说。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落下。
屋里彻底静住。
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却没哭出声。
她小声说了一句：“娘……要不真的算了。”
陈二婶愣住：“你说什么？”
“我不想嫁过去了。”秀兰声音发抖，“他们这样，我心里不踏实。”
陈二婶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陈志强在一旁冷声说：“这才像句人话。”
陈二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那外头的人怎么说？”
“让他们说。”陈娟说。
她语气很平：“你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他们看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陈二婶慢慢坐回去，整个人像泄了气。
她看了看秀兰，又看了看陈娟，声音低下来：“那钱……你们真不借？”
“这钱借了，是把你们往坑里推。”陈娟说。
她没有再解释。
陈二婶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行，我明白了。”
她站起来，拉着秀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娟子，这次算你说得狠。”
陈小妹长出一口气：“我刚才都以为她要翻脸。”
“她翻不了。”陈志强说。
他说完，看向陈娟：“你这是直接把这门亲给断了。”
门关上没多久，院子里那点安静还没沉下去，外头又有人喊。
“陈娟在不在？我说句话就走！”
声音带着点急，还夹着不耐烦。
陈志强皱眉：“今天这是排着队来？”
他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是三叔陈有根，身后还跟着三婶，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憋着气。
“进来。”陈志强没客气。
两人一进屋，三婶先扫了一眼桌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几袋货，嘴角一撇：“日子过得挺红火。”
这话听着像夸，味道却不对。
陈小妹眉头一皱：“三婶，有事说事。”
三叔摆了摆手：“说正事。”
他看向陈娟，开门见山：“刚才二嫂从你这儿走了。”
陈娟点头：“来过。”
“她回去哭了一路。”三婶接上，语气带刺，“说你们一点情面都不给。”
陈志强当场冷笑：“情面是拿钱换的？”
三叔脸一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实话。”陈志强说。
气氛一下子绷住。
三叔忍了一下，转回正题：“她那事，你们不帮就算了，我不掺和。”
“那你们来干什么？”陈小妹问。
三叔看着陈娟：“我听说，你们现在收货，给现钱？”
“收。”陈娟说。
三婶立刻接话：“那就好说了。”
她往前凑了一点，声音压低，却带着算计：“我们这边有一批货，不多，但成色好，你们先收了。”
陈志强看她一眼：“多少？”
“三十来斤。”三婶说。
“带来了吗？”陈志强问。
“没带。”三婶说得很自然，“先说好价。”
陈志强直接笑出声：“货不带，就来谈价？”
三婶脸一僵：“怎么，你还怕我们跑了？”
“不是怕你们跑。”陈志强说，“是你们还没打算卖。”
三叔脸色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想先把价抬上去，再决定卖不卖。”陈志强说。
屋里一静。
三婶脸上有点挂不住：“你们现在不是给得高吗？我们问问怎么了？”
“问可以。”陈志强说，“但别拿来当筹码。”
三叔皱眉：“什么筹码？”
“拿我们这边的价，去压别家。”陈志强说。
这话一出，三婶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陈小妹也反应过来：“你们是打算两头比？”
三婶急了：“我们就是想卖个好价，怎么就成两头比了？”
“那你现在就把货拿来。”陈志强说，“当面算。”
三婶被堵了一下，没接上。
三叔沉着脸，看向陈娟：“你们就这个态度？”
“做买卖的态度。”陈娟说。
她语气不高，但很稳：“带货来，按规矩算。不带，就不谈。”
三叔盯着她：“都是亲戚，还这么算？”
“正因为是亲戚，更要算清。”陈娟说。
这句话一落，三婶直接拍了下腿：“你现在是发达了，连亲戚都不认了是吧？”
陈志强冷声回：“认不认，不是靠这点话。”
“那靠什么？”三婶反问。
“靠你们做的事。”陈志强说。
屋里空气一下子紧了。
三叔沉默了一下，忽然换了个语气：“行，那我换个说法。”
他看着陈娟：“你们现在收得多，手上也紧。我们这批货，可以先给你们压着，等你们周转开了再算钱。”
陈小妹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先给你们用。”三叔说，“钱后面再给。”
陈志强直接笑了：“你这是来帮忙，还是来占便宜？”
三叔脸色一沉：“我这是给你们留余地。”
“我们不缺这个余地。”陈志强说。
三婶不乐意了：“你们这么说话，就不怕以后没人跟你们来往？”
“来往可以。”陈志强说，“账要分开。”
三叔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语气慢慢冷下来：“你们现在这套做法，迟早把自己孤立。”
“孤不孤立，看人。”陈娟说。
她看着他：“你们要卖，就按规矩来。”
“要不卖，就不用再绕。”
屋里再次安静。
三婶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冷哼一声：“行，你们现在有底气，说什么都硬。”
她站起来：“等你们哪天收不动了，再看你们怎么说。”
三叔也起身，没再多话，转身就走。
门关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小妹忍不住吐了一口气：“他们这是来试我们底线的。”
“还顺便想占一手便宜。”陈志强说。
他说完，看向陈娟：“你刚才那一句‘带货来再谈’，估计把他们堵死了。”
“他们会来的。”陈娟说。
……
“我就说，他们肯定在这儿！”
声音一落，进来的是陈大嫂，后面还跟着两个女人，一个是她娘家嫂子，一个是隔壁常爱看热闹的李婶。
一进门，眼神就往地上那些货扫，嘴角压不住。
陈志强站在门口，没让她再往里走：“你这是带人来参观？”
陈大嫂脸一拉：“怎么说话呢，我是来看看你们最近忙什么。”
“看够了？”陈志强问。
“还没看明白。”陈大嫂往里探了探，“听说你们现在收东西给现钱？”
陈小妹直接接话：“你也听说了，那还问什么。”
陈大嫂笑了一声：“听说归听说，我得确认。”
她说着，往屋里挪了两步，声音压低了点：“你们这价，是不是比外面高？”
“高不高，看货。”陈志强说。
“那要是好货呢？”她追问。
“好货好价。”陈志强回。
陈大嫂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那就好说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语气一转：“我娘家那边，有一批货，量不小。”
陈志强没接，反而问了一句：“带了吗？”
“还没。”陈大嫂说，“我这不是先来问问你们能不能接。”
陈志强笑了一声：“又一个先问价的。”
陈大嫂脸色微微一僵：“问价怎么了？我们也得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是想卖给谁？”陈志强盯着她。
这句话一落，气氛立刻变味。
陈大嫂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是来卖货的。”陈志强说，“是来抬价的。”
后面那两个女人立刻接话：“你们这话就难听了，我们好心来问，还被说成这样。”
陈小妹冷声回：“好心？你们站门口那会儿，已经把我们这边的价问了一圈了吧。”
李婶一愣，下意识反驳：“我们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到每家？”陈小妹看着她，“嘴挺勤。”
气氛一下子紧起来。
陈大嫂压着火，看向陈娟：“你就这么看着他们说话？”
陈娟这才开口：“你们要卖，就带货来。”
“要问价，就别绕。”
她语气不重，但一句一句压得住。
陈大嫂盯着她：“都是一家人，说话这么生？”
“做买卖，不分亲疏。”陈娟说。
“那你们现在这么做，是想自己吃独食？”陈大嫂声音一抬。
陈志强直接回：“你有本事，也可以吃。”
一句话，顶得很直。
后面那两个女人脸色都变了。
陈大嫂冷笑：“你们现在是觉得自己站稳了？”
“还没。”陈志强说，“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
这话一出，气氛彻底炸开。
李婶忍不住插话：“你们这样，迟早把人都得罪光。”
“得罪的是想占便宜的人。”陈小妹回。
“那你们就不怕以后没人帮？”陈大嫂逼了一句。
“帮？”陈志强笑了一声，“你刚才进门，是来帮我们的？”
陈大嫂被顶住，脸色发青。
她咬了咬牙，索性摊开说：“行，那我也不绕了。”
“我娘家那批货，可以给你们。”
“但价，要按你们最高的给。”
陈志强直接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她反问，“你们不是收得起？”
“收得起，不代表要被你牵着走。”陈志强说。
陈大嫂声音压低：“那你们是打算把这条路都堵死？”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陈娟说。
她看着她：“你要卖，就带货来。”
“按规矩算。”
“要拿我们当筹码，就别开口。”
这话落下，屋里彻底安静了一瞬。
陈大嫂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行，你现在是彻底翻脸了。”
“翻没翻，你心里清楚。”陈娟说。
陈大嫂被这句话顶住，气得脸发红。
她转头对身后的女人说：“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你们今天这样，别后悔。”
陈志强淡淡回了一句：“你先别急着替我们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