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媳妇脸色一僵：“那我们不是很吃亏？”
“你现在卖给谁，都是你自己担。”陈娟说。
她语气不高，但没有退让：“今天你站出来，是你自己选的。”
“后面怎么走，也得你自己选。”
年轻媳妇沉默了几秒，脸上的急慢慢变成了不甘：“可他们那边……压价，还说话难听。”
“那你就回去。”陈娟说。
这句话落下来，干脆。
陈志强在一旁没有插话。
年轻媳妇愣住了：“你是让我回去？”
“你要稳，就回去。”陈娟说，“要多赚一点，就自己扛。”
她看着她：“没有两头都占的事。”
屋里安静了一下。
年轻媳妇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一点：“那你们这边，会不会以后也变？”
“会变。”陈娟说，“但不会拖你钱。”
这句话落得很实。
年轻媳妇抬头看她，像是在确认。
陈娟继续说：“你今天卖，今天拿钱。明天不卖，也没人拦你。”
“你要来，是你自己决定。”
她没有再多说。
年轻媳妇站了一会儿，忽然吐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她抬头，语气比刚才稳了一点：“我回去跟他说清楚。”
陈志强看着她：“说清楚什么？”
“要赚，就自己扛。”她说。
这句话一出来，陈小妹忍不住点头。
年轻媳妇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明天我还来。”
她没等回应，自己把门拉开，走了。
门一关，屋里静了一瞬。
陈小妹小声说：“她能顶住吗？”
“看她男人。”陈志强说，“这种事，一家人要一口气。”
他说完，看向陈娟：“你刚才那几句，说得太硬了。”
“软了更乱。”陈娟说。
她把账本推到一边：“现在不是留人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留？”陈小妹问。
“等他们自己站稳。”陈娟说。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没有敲门，是有人直接喊：“在不在？”
声音熟。
陈志强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远，手里拎着个小包，脸上带着点笑：“听说你们这边刚闹了一场。”
“你消息挺快。”陈志强说。
“这条街，没什么瞒得住的。”周远进门，扫了一眼屋里，“今天收得不少。”
“还行。”陈志强说。
周远点头，把包往桌上一放：“我来问一句，你们这边，什么时候出第一批？”
陈志强一愣：“这么快？”
“再慢，就有人先卡你们了。”周远说。
他看向陈娟：“你们今天已经露出来了，后面不走，就会被压在这儿。”
陈小妹忍不住问：“那你那边，能走多少？”
周远想了一下：“第一趟，最多两成。”
陈志强皱眉：“这么少？”
“这是试水。”周远说，“走通了，后面才好加。”
他语气很直：“现在不是量的问题，是路的问题。”
陈娟点头：“什么时候走？”
“后天。”周远说，“你们准备好，我带你们去见人。”
陈志强看着他：“要见谁？”
周远笑了一下：“见能把货带出去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小妹眼里有点亮：“那要是走通了……”
“这边的人，就压不住你们。”周远说。
他这句话说得不高，却很稳。
陈志强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他们今天这一闹，算是帮我们踩了个台阶。”
周远点头：“有时候，闹出来的，反而是路。”
他说完，看向陈娟：“你们准备一下，明天我再来一趟。”
“好。”陈娟说。
周远没再多留，转身走了。
门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志强看着桌上的东西，慢慢说：“这一下，里外都动了。”
陈小妹点头：“外面在压，人也在选。”
她看向陈娟：“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该定一下？”
陈娟把账本合上，语气不急：
“先把第一批走出去。”
陈志强把袋子往地上一摔，声音压不住火：“先说清楚，今天这一趟，谁要是开口降价，后面全完。”
陈小妹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皱着眉看他：“你别一上来就这么冲，先把路走通再说。”
“路走通？”陈志强冷笑，“人家就是等我们急着走通这条路，好压我们。”
他说完看向陈娟：“你一句话，到底顶不顶？”
陈娟把绳子系紧，动作不急：“不顶，才真没路。”
陈志强盯着她：“那你给个准话，压多少算压？”
“低于我们收的价，一分不走。”陈娟说。
空气顿了一下。
陈小妹忍不住：“可这是第一批，要是卡住……”
“卡住，就让他们等。”陈娟说。
她抬头看两人：“我们不是没地方走，是他们想让我们只剩这一条路。”
陈志强盯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行，那就硬到底。”
门被推开。
周远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货，眉头先皱了：“你们这是要去谈，还是要去掀桌？”
陈志强看他：“怎么说？”
“你这脸，一看就是准备翻脸的。”周远说。
“翻不翻，看他们。”陈志强回。
周远没接他，直接看向陈娟：“你们想清楚了没？第一趟要的是进门，不是争输赢。”
“进门不代表低头。”陈娟说。
周远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你这脾气，我不多劝。走吧，人已经等着了。”
院子不大，人却不少。
几个人坐着喝茶，还有两个站在一边，明显是看场子的。
陈志强一进门就察觉出来，这地方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讲分量的。
中间那人抬眼看了一下：“就是你们？”
周远点头：“人带来了，货也带来了。”
“放。”那人说。
陈志强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直接拉开：“自己看。”
那人没动，旁边的人蹲下来，一样一样翻。
翻完，站起来点头：“东西没问题。”
中间那人这才开口：“第一次来？”
“第一次。”陈志强说。
“那就好说。”那人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第一趟，按规矩来。”
陈志强盯着他：“你先说规矩。”
那人笑了一下：“急什么。”
他放下茶杯，报了一个价。
不高。
甚至比他们预想的还低一截。
陈志强当场脸就沉了：“你这是拿我们当新手？”
院子里有人笑出声：“新不新，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价走不了。”陈志强直接顶。
那人看着他，语气不变：“走不走，你们自己定。”
陈志强往前一步：“我们不是来求你们收的。”
空气一下子紧住。
旁边站着的两个男人已经把目光压过来。
周远低声说了一句：“别把话说死。”
陈志强没理他，盯着对面：“你这个价，是想压死谁？”
那人笑了一下：“压不死的，早就走通了。”
一句话，带刺。
陈志强刚要开口，陈娟先说话：“这个价，我们不走。”
声音不大，但压住了场。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一瞬。
那人终于认真看她：“你说不走？”
“对。”陈娟说。
“那你要多少？”他问。
陈娟报了一个数。
比对方刚才给的，高出一截。
这次不是笑，是有人直接冷哼：“你这是来做买卖，还是来立规矩？”
“做买卖。”陈娟说，“但不是赔着做。”
那人盯着她，眼神变了：“你第一次进门，就想按你的来？”
“不是按我的。”陈娟说，“是按货来。”
她往地上指了一下：“这批东西，你们自己看过。”
“你要这个价？”那人问。
“要。”陈娟说。
空气开始发沉。
旁边一个人开口：“你们这种人见得多了，第一趟就想抬价，后面就收不住。”
陈志强回了一句：“收不住的，是你们。”
那人脸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怕别人抬价。”陈志强盯着他，“所以才压第一口。”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气氛直接炸开。
“你小子挺敢说。”有人站起来。
周远往前一步：“别激动，先谈。”
中间那人抬手压住，眼神盯着陈娟：“你觉得，你能顶得住？”
“能不能顶，不是你说了算。”陈娟说。
她语气不高，但一句一句压下来：“你今天不接，我们转头就走。”
“走去哪？”那人问。
“能接的地方。”陈娟说。
这话落下，院子里彻底安静。
周远在旁边看着，没再插话。
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是在赌？”
“不是赌。”陈娟说，“是你们也在等。”
“等什么？”那人问。
“等谁先低头。”陈娟说。
空气一下子凝住。
陈志强站在一旁，心里那股火反而稳了下来。
那人盯着陈娟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点头：“有意思。”
他往后靠了靠：“行，那我换个说法。”
“你这个价，我全给不了。”
“那就不用谈。”陈志强直接接。
“听完。”那人看了他一眼，“给你一半。”
“剩下一半，按我的价。”
陈志强皱眉：“这算什么？”
“试你们。”那人说，“也试我们自己。”
他看着陈娟：“你敢不敢接？”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看。
陈娟没有停：“接。”
陈志强侧头看她：“你确定？”
“确定。”陈娟说。
她看着对方：“一半按我的价，另一半，今天走不走我们说了算。”
那人眼神一沉：“你还要加条件？”
“不是加。”陈娟说，“是你刚才没说完。”
空气再次绷紧。
周远忍不住低声说：“你别再顶了。”
陈娟没有理他。
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
“剩下一半，你们自己决定走不走。”
“但下一趟，还是按规矩来。”
“下不下趟，看今天。”陈娟说。
话到这儿，谁也没再退。
货被点走。
钱当场结。
陈志强接过钱的时候，手指收得很紧，但一句话没说。
走出院子，外头风一吹，人一下子松了。
周远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你们这一下，是在抢位置。”
陈志强吐了一口气：“不抢，就被压死。”
他看向陈娟：“你刚才那几句，是真不怕谈崩？”
“怕没用。”陈娟说。
她看着手里的钱，语气很平：
“第一口让出去，后面每一口都得让。”
……
“娟子在不在？我这边有点急事！”
声音熟。
陈小妹皱眉：“像是二婶。”
陈志强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她一大早来，能有什么好事。”
门一开，果然是陈二婶，身后还跟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眼圈红着，一看就是刚哭过。
“哎哟，总算在家。”陈二婶一进门，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往里走，“我这边真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们。”
陈志强靠在门边，没让路：“先说事。”
陈二婶被他这一挡，脸上有点挂不住：“志强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好歹也是你长辈。”
“长辈就更该讲清楚。”陈志强说。
气氛一上来就紧。
那姑娘低着头，手攥着衣角，一句话不敢说。
陈娟开口：“进来说。”
她这一句，才把局面压下来。
陈二婶进屋，坐下之后也不绕：“这孩子你们也认识，秀兰，我闺女。”
陈小妹点头：“知道。”
“她前阵子说了门亲。”陈二婶叹了口气，“本来都差不多了，结果昨天对方突然说，要加一分彩礼。”
陈志强眉头一皱：“加多少？”
“加三百。”陈二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虚。
屋里一静。
陈小妹忍不住：“三百？他们怎么开得出口？”
“说是人家那边有人出更高的。”陈二婶脸色难看，“还说要是不加，就算了。”
那姑娘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陈娟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想？”
秀兰低声说：“我……我也不知道。”
陈二婶接上：“她还能怎么想，都说好了，现在退了，人家外头怎么说？”
陈志强冷笑了一声：“人家怎么说，比你们掏不掏得起钱还重要？”
陈二婶脸一僵：“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婚要是靠加钱撑着，后面也轻松不了。”陈志强说。
“那不然呢？”陈二婶声音一下子拔高，“现在都这样，谁家不比着来？”
她说着，看向陈娟：“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先借点。”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直接冷下来。
陈小妹下意识看向陈娟。
陈志强笑了一声：“借多少？”
“先借两百。”陈二婶说，“剩下的我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