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被带到一旁。
人还在发抖,说话都带着喘。
“说。”林昭开口。
车夫连连点头:“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赶车的……刚才那匹马,一直好好的,突然就发疯……”
王循打断他:“卖糖的那个,长什么样。”
车夫愣了一下,努力回忆:“个子不高,戴个草帽,脸……脸没看清,就记得他老在马旁边晃。”
韩三骂了一句:“这不就是下手的。”
车夫急忙点头:“对对对,我刚才想起来了,他手里好像拿着个小袋子,还抖了一下。”
王循皱眉:“粉?”
林昭点头:“惊马粉。”
赵安一愣:“还有这东西?”
韩三嗤了一声:“你以为呢,做这种事的,什么手段没有。”
林昭没再追这个人。
她只说了一句:“画个样子,找人去查。”
差役应声而去。
王循低声问:“要不要现在追?”
“追不到。”林昭说,“这种人,动完就散。”
她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但他不会只动这一次。”
几人重新回到堂内。
气氛比刚才更紧。
赵安坐不住,来回踱步:“大人,这明显是冲着账和银子来的,他们要是再动一次……”
“让他动。”林昭说。
赵安一愣:“还让?”
韩三却反应过来,低声说:“你这是要看后手。”
林昭点头:“刚才只是试探。”
她语气很淡:“下一次,才是目的。”
王循皱眉:“他们还能做什么?”
林昭看了他一眼:“灭口。”
这两个字一出,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赵安声音都紧了:“谁?”
林昭没有回答。
她目光扫过堂内几个人。
最后落在账房身上。
账房脸瞬间白了:“大人……我……我都说完了……”
韩三骂了一句:“你现在就是最值钱的那个。”
账房腿一软,直接坐地上:“那我怎么办……”
林昭开口:“你先别动。”
账房连连点头:“我不动,我不动……”
“不是这个意思。”林昭看着他,“你该动。”
账房一愣:“动?”
林昭语气很平:“你要让他们觉得,你会动。”
王循一下反应过来:“引蛇。”
韩三眼睛一亮:“让他们以为他要跑?”
林昭点头。
她看向账房:“你等会儿从后门走,装成慌了,要逃。”
账房直接吓懵:“我……我真跑?”
“装。”林昭说,“有人会盯你。”
赵安咽了口唾沫:“那要是他们真动手……”
“会动。”林昭说。
她语气很确定。
“而且,会比刚才更急。”
账房脸都白了:“大人,这……这要是出事……”
林昭看着他:“你不走,也会出事。”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账房沉默了。
他咬了咬牙,点头:“行……我听大人的。”
韩三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你小子命大,今天赌一把,说不定真活了。”
账房苦笑:“我现在也没别的路。”
安排完,林昭转头看向王循。
“人手够吗。”
王循点头:“够,我亲自带。”
“不要靠太近。”林昭说,“他们一旦察觉,就不会动。”
王循明白:“放线。”
“嗯。”
外面天色慢慢暗下来。
衙门里灯点起。
气氛一点点收紧。
账房换了身普通衣服,从后门悄悄出去。
脚步明显有点乱。
王循带着人远远跟着。
韩三站在门口,看着那背影,低声说:“你说,他能不能钓出来。”
林昭看着远处,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了一句。
“他现在不是在钓人。”
韩三一愣:“那是什么。”
“是在把他们最后那层皮,逼下来。”
小巷里很暗。
账房刚拐进去,就觉得不对。
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点没散。
他咬牙,小声骂了一句:“真来了……”
话音刚落,前面有人出声。
“走这么急,去哪。”
声音不大。
却贴得很近。
账房猛地抬头,看见巷子口站了个人,挡住了去路。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我回家。”
那人笑了一声:“你家不在这边。”
账房心里一沉。
还没等他再说,后面又有人开口。
“别绕了,直接说吧,你准备往哪跑。”
前后夹住。
账房手心全是汗:“我没跑……我就是换个地方住……”
前面那人慢慢往前走:“换哪。”
账房说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忽然提高声音:“你们是谁的人。”
那人停了一下,像是觉得好笑:“你猜。”
账房不敢再问。
他知道答案。
空气压得很紧。
后面的人不耐烦了:“别废话了,东西带没带。”
账房一愣:“什么东西。”
“账。”那人说,“暗账。”
这两个字一出,账房腿一软。
他下意识往后退:“不在我这……”
“还嘴硬。”前面的人语气冷下来,“刚才在堂上不是挺能说。”
账房声音发抖:“我真没带,我放在衙门了……”
后面那人骂了一句:“他在拖。”
前面那人点头:“那就别让他拖。”
话音一落,人已经动了。
账房只觉得一阵风逼过来,下意识抬手挡。
下一刻,一只手直接掐住他脖子。
力道很狠。
账房喘不上气,声音都断了:“别……我说……我说……”
那人压低声音:“现在说,晚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有人开口。
“现在动手,是不是太急了点。”
声音很平。
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那两个人同时一僵。
前面的人猛地回头:“谁。”
黑暗里走出几个人影。
王循站在最前面,语气不紧不慢:“你们刚才不是还问,他要去哪,现在不问了。”
后面那人脸色一变:“有人跟。”
前面那人反应更快,手一松,直接往侧边冲。
“散!”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
账房被丢在地上,咳得喘不过气。
王循冷声:“一个都别放。”
差役从两侧冲上来。
巷子本就窄。
那两人跑不出两步,就被堵住。
后面那人还想挣:“你们敢抓我。”
韩三从另一头堵上来,冷笑:“刚才敢杀人,现在不敢认了。”
那人脸色发狠,突然伸手往怀里掏。
王循眼神一沉:“小心。”
韩三直接一脚踹过去:“你还想玩命。”
那人被踹翻,怀里的东西掉出来。
是一把短刀。
地上当啷一声。
账房看见,整个人都僵了:“他们真要杀我……”
王循看了一眼刀,语气冷下来:“带回去。”
回到衙门。
人被按在堂下。
林昭已经在等。
她看了一眼两人:“谁让你们来的。”
没人说话。
韩三在旁边骂:“刚才还挺横,现在装哑巴。”
其中一个抬头,冷笑:“你们抓错人了。”
王循直接把短刀丢到他面前:“带刀来问话。”
那人脸色一僵。
林昭没有跟他绕。
她问:“账房死了,你们下一步做什么。”
那人不说。
林昭点头:“那我替你说。”
她语气很平:“账房死了,账断了,银子就可以说成是无主。”
那人眼神微动。
林昭继续:“到时候,上面有人一句话,这案子就能往回收。”
韩三低声骂了一句:“真是这一套。”
林昭看着那人:“你现在不说,也没关系。”
她顿了一下。
“但你们今晚动手,这件事,就收不回去了。”
那人咬牙:“你以为你能压住。”
林昭看着他:“我不压。”
“我放出去。”
王循一愣:“放?”
林昭点头:“人、刀、话,全放出去。”
她语气很淡。
“让该知道的人,全知道。”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你敢。”
林昭看着他:“你们都敢杀人了,我有什么不敢。”
堂内一静。
账房在一旁哑着声音说:“大人……他们背后……”
林昭打断他:“我知道。”
她看向那两个人。
“所以我才要你们开口。”
那人冷笑:“你想得太简单。”
林昭点头:“那我们就复杂一点。”
她转头看向王循:“把人分开审。”
“一个先说,另一个就没用了。”
王循立刻明白:“我来。”
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你别乱来。”
韩三笑了一声:“刚才不是挺硬,现在怕了。”
那人咬牙不说话。
林昭没有再看他们。
她只说了一句。
“今晚你们不开口。”
“明天,就不是我问了。”
夜还没过半。
两个人就分开押进了不同的屋子。
王循回来时,语气压得很低:“左边那个撑不住。”
林昭问:“开口了。”
“没全开,但松了。”王循说,“他只问了一句,另一个是不是已经说了。”
韩三嗤了一声:“典型的,心不齐。”
林昭点头:“先拆一个。”
不到一炷香时间。
王循再次出来,脸色已经不一样。
“有人名。”
林昭抬头:“说。”
“不是县丞。”王循压低声音,“是州里的人。”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韩三先反应过来:“他在往上推。”
王循摇头:“不像乱咬,他说的是‘常参司’那边有人收线。”
林昭目光一沉。
她没有立刻表态。
只问了一句:“具体是谁。”
“没说出来。”王循说,“只说每月有一次人下来对账,不走官路。”
赵安在一旁听得发愣:“这……这已经不是一个县的事了吧。”
韩三低声骂:“怪不得县丞敢硬撑。”
林昭看向另一间屋子。
“另一个呢。”
王循说:“还在扛,但已经乱了。”
林昭点头:“带过来。”
人被押上来。
脸色明显比刚才差。
他一进门就骂:“你们这是逼供。”
林昭没接这句。
她直接说:“你同伴已经开了。”
那人一愣,下意识反问:“他说什么了。”
林昭看着他:“你不知道。”
这一句,反而把他噎住。
他眼神开始飘。
林昭继续压:“他说你们不是第一次动手。”
那人脸色一变:“他胡说。”
“他说你们之前也处理过人。”林昭说,“地点在城西河边。”
那人猛地抬头:“他连这个都说了。”
话出口,他自己愣住。
韩三直接笑出声:“行了,不用问了。”
王循也松了一口气:“自己交代了。”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
林昭没有停。
她继续问:“谁下的命。”
那人咬牙不说。
林昭点头:“那我换个问法。”
“你们听谁的。”
那人沉默。
几息后,他低声说:“我们只接信。”
“谁送信。”
“一个姓杜的。”
王循立刻记下:“杜什么。”
“就叫杜三。”那人说,“不在县里常住,每次都是晚上来。”
韩三皱眉:“人在哪。”
那人摇头:“我们也找不到,他找我们。”
线到这里,突然断了一截。
但方向出来了。
林昭看向王循:“把城西河边那一带封一遍。”
“现在就去。”王循说。
人刚押下去。
外面忽然有人急报。
“报,大人,县丞那边出事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韩三先问:“他不是刚收押。”
差役喘着气:“刚押进牢里,人就不见了。”
空气一下子凝住。
赵安声音都变了:“不见了?”
王循脸色沉下去:“牢里怎么会不见。”
差役咬牙:“有人换岗,说是临时调令,我们的人没核清……”
韩三直接骂:“这是明着劫人。”
林昭没有骂人。
她只问一句:“什么时候。”
“刚刚。”差役说,“发现时,人已经被带走。”
王循压低声音:“他们比我们快一步。”
林昭点头:“不是快。”
她语气很冷。
“是早就准备好了。”
赵安急了:“那怎么办,他要是跑了……”
韩三冷声:“跑不了多远。”
林昭却说:“不追县丞。”
几个人一愣。
王循问:“不追?”
“他现在是饵。”林昭说,“真正的线,不在他身上。”
韩三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杜三。”
林昭点头。
“县丞被带走,是为了断我们这边的线。”
她顿了一下。
“但他们也暴露了一件事。”
王循问:“什么。”
林昭看着他。
“他们怕我们顺着人,往上摸。”
气氛一下子变了。
赵安慢慢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们刚才那条线,是对的。”
韩三咧嘴笑了一下:“那就不是我们在追他们。”
“是他们在拦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