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只有排风扇发出的低频嗡鸣声。
罗汶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自己发币?
这四个字放在平时,那就是妥协于诈骗、非法的代名词。
可从罗熙缘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反驳的肃杀之气。
“姐,你认真的?”
罗汶的声音有点发飘,手指悬在键盘上,愣是没敢按下去。
“三年前我写那套代码,纯粹是拿来练手玩极客圈的区块链底层逻辑。”
“那玩意儿真要拿出来做跨国结算通道,算力倒不是问题,关键是信用。”
“华尔街那帮人手里的SwIFt之所以能卡咱们的脖子,是因为全世界的银行都认美元。”
“咱们自己搞个数字货币,老外凭什么认?”
罗熙缘转过身,走到那张巨大的电子地图前。
屏幕上的光点依然在闪烁,那是遍布全国的神农仓,是数以千万吨计的真实财富。
“凭什么认?”
罗熙缘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狂傲。
“凭咱们库里的粮,凭咱们后山的猪。”
“美元的信用锚定是石油,是航母。”
“咱们的信用锚定,是老百姓吃到肚子里的饭,是那些老外做梦都想端上桌的神农御黑豚。”
她走到罗汶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去把代码找出来,今晚就跑一遍测试环境。”
“这不叫发币,这叫发‘数字粮票’。”
罗熙缘定下了基调。
“每一枚数字代币的发行,都必须严格对应神农系统里真实存在的一斤玉米,或者一两猪肉。”
“绝不超发,绝不搞金融杠杆。”
“拿着这串代码,就能在咱们任何一个港口提走现货。”
罗汶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把金融的虚火,死死按在了实体的泥土里。
这种玩法,简直是把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的祖坟给刨了!
“明白!我这就干!”
罗汶不再废话,转椅一拉,十指像残影一样在键盘上疯狂起舞。
一个小时后,大卫和林薇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总部大楼。
大卫西装外套上还沾着外头的冷雨,林薇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脚后跟也磨破了皮。
“boss,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
大卫一进二楼会议室,直接把公文包扔在桌上,扯开领带。
“我刚在回来的路上联系了欧洲那几个买办。”
“钱确实打出来了,但全被卡在了中间行。”
“SwIFt系统给出的理由是涉嫌反洗钱调查,冻结期最长可达一百八十天。”
林薇在旁边拉开椅子,脸色苍白得像纸。
“熙缘,一百八十天,咱们海外的资金回不来,国内的盘子也会受影响。”
“虽然咱们靠着大连期货赚了一百多亿,但神农地网的建设是无底洞。”
“如果结算通道一直被封,海外的货咱们发还是不发?”
“不发,违约。”
“发了,就是拿实物去填他们挖的无底洞,白送。”
罗熙缘坐在主位上,倒了杯温水推到林薇面前。
“先喝口水,喘口气。”
罗熙缘的镇定,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把会议室里浮躁的气氛压了下来。
“货,照发。”
罗熙缘语出惊人。
大卫急了,双手撑在桌面上。
“照发?boss,那是白送啊!皮埃尔那边下个月还要五十斤黑豚肉,这钱收不回来,咱们图什么?”
“谁说收不回来。”
罗熙缘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枚u盘,扔在桌面上。
“大卫,你马上给皮埃尔,还有所有海外大客户发一份正式公函。”
“告诉他们,由于传统国际结算通道出现不可抗力的技术故障。”
“从明天起,罗氏集团暂停接受一切美元和欧元的传统银行汇款。”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薇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暂停外汇汇款?那怎么交易?”
罗熙缘指了指桌上的U盘。
“用这个。”
“罗氏即将上线一套基于神农大数据库的独立结算子系统。”
“暂定名为‘神农令’。”
“老外想买咱们的极品黑猪肉,想买咱们的高产种子。”
“可以。”
“让他们自己去找地下钱庄,或者跨国过桥资本,把手里的美元换成人民币。”
“然后用人民币,去购买我们系统后台发行的等值‘神农令’。”
“用神农令,来兑换实物。”
大卫整个人都听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薇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套逻辑的合规性和风险。
“熙缘,这……这等于是变相强推人民币结算啊!”
林薇声音发颤。
“而且,绕开SwIFt搞独立数字账本,这在国际贸易上是史无前例的。”
“他们会买账吗?”
罗熙缘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买不买账,不在于咱们的系统好不好用,而在于咱们的货,他们是不是必须得吃。”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皮埃尔那帮人,把神农御黑豚当成了米其林三星的灵魂。”
“现在欧洲的权贵全盯着这块肉。”
“如果皮埃尔告诉法国总统,下个月的国宴因为美国人卡了结算通道,吃不上这道菜了。”
“你觉得,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欧洲人,是会找我们算账,还是去找美国人的麻烦?”
大卫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绝了!这一手简直绝了!”
“咱们这是把矛盾直接转移了!”
“美国人卡的是美元通道,那咱们就干脆不要美元了!”
“想吃好肉,想拿技术,就得按咱们的规矩办,用人民币换神农令!”
罗熙缘走回座位,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但这套系统要上线,必须过一关。”
她看向林薇。
“国内的金融监管。”
“私自发行锚定实物的数字结算凭证,如果被定性为非法集资或者扰乱金融秩序,罗氏明天就会被查封。”
林薇神色一紧。
“那怎么办?这可是条红线,谁也不敢碰啊。”
“去拿电话。”
罗熙缘语气坚决。
“我亲自给王主管打。”
“这事儿,没有国家队在背后点头默许,咱们玩不转。”
十分钟后,保密线路接通。
燕京那头,王主管的声音透着几分熬夜的沙哑。
“罗总,这么晚打电话,是为了SwIFt的事吧?”
“上面已经接到消息了,嘉吉那帮人正在动用政治游说力量,给你们罗氏下绊子。”
“目前国家层面正在交涉,但这需要时间。”
罗熙缘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王主管,等他们交涉完,黄花菜都凉了。”
“罗氏不打算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想怎么做?”
王主管问。
“绕开SwIFt,建立独立的分布式去中心化账本。”
“以罗氏现有的六百万吨粮食和百万头生猪为实物锚定。”
“推出‘神农令’结算系统。”
“只接受人民币兑换。”
王主管在那边倒抽了一口凉气。
哪怕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被罗熙缘这胆大包天的计划震住了。
“罗熙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主管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严厉。
“你这是在挑战美元霸权的核心!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了,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且,国内对于这种数字代币的监管是严令禁止的!”
“搞不好,你罗熙缘就是要掉脑袋的!”
罗熙缘握着话筒,手很稳。
“王主管,我发行的不是那种空气币,不上市交易,不进二级市场炒作。”
“它就是一张电子提货单,一张跨国流通的数字粮票。”
“老外拿钱买令,拿令提货。货一旦提走,这枚令在系统内立刻销毁。”
“绝对的通缩,绝对的实物锚定。”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令人动容的家国情怀。
“国家这些年,一直想推行人民币的国际化结算,可阻力太大。”
“为什么?”
“因为老外觉得人民币买不到他们最需要的核心物资。”
罗熙缘眼神深邃,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现在,罗氏手里有他们不得不买的东西。”
“咱们的顶级猪肉,咱们的非转基因高产种子。”
“既然国家在明面上不好直接跟华尔街撕破脸。”
“那就让罗氏来当这个过河卒。”
“在农产品这块试验田里,我替国家蹚一条人民币结算的血路出来!”
“赢了,这就是人民币出海的一块基石。”
“输了,我罗熙缘一个人把罪名扛下来,绝不连累国家。”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寂。
只能听到王主管沉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
“这份计划的详细代码和风控模型,明天早上八点前,发到我的机密邮箱。”
王主管的声音不再严厉,反而透着一种压抑的激昂。
“我会连夜向相关部门汇报。”
“罗熙缘,你这丫头……”
“你的胆子,比天还大。”
“我等你的好消息,王主管。”
挂断电话,罗熙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拿身家性命去赌一个国家的未来。
但她没得选,也不想退。
“大卫,林薇。”
罗熙缘转过身,目光如炬。
“今晚谁也别睡了。”
“去机房,盯着罗汶把底层架构跑完。”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个完美无缺的神农令风控模型。”
三天后。
法国,巴黎。
香榭丽舍大道旁的一栋豪华公馆内,法国农业联合会的会长让·雅克正在大发雷霆。
“为什么还没有收到货!”
让·雅克把一份催促函重重地砸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骨瓷咖啡杯跟着一跳。
“总统府的电话半小时前就打过来了!国宴菜单已经发给各国政要了,主菜就是那个该死的ShenNong!现在你告诉我,中国那边停止发货了?”
站在对面的皮埃尔主厨满脸铁青,他那身标志性的白厨师服都显得有些凌乱。
“会长先生,这不是我的问题!”
皮埃尔摊开双手,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是美国人干的好事!他们用那个什么SwIFt系统,把罗氏在海外的货款全冻结了!”
皮埃尔越说越激动,“罗氏的那个陈大卫刚才给我发了邮件。他说美国人既然不让用美元和欧元结算,那他们就不收了。没有钱,自然没有肉!”
“见鬼的美国人!”
让·雅克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觉得头痛欲裂。
他太清楚欧洲那帮权贵的嘴脸了。
自从上个月那场盲测之后,神农御黑豚在欧洲上流社会已经被炒成了身份的象征。
吃不到这块肉,在那些老钱家族看来,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那罗氏想怎么样?难道让我们亲自把金条运到中国去?”
让·雅克咬牙切齿。
“大卫说,他们上线了一个叫‘神农令’的结算系统。只认实物锚定,只收人民币。”
皮埃尔咽了口唾沫,语气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不管什么金融霸权,也不懂那些政客的博弈。我只知道,如果后天的晚宴上没有那块带着霜降的大理石纹黑猪肉,我的米其林三星招牌就砸了!”
“会长先生,去换人民币吧!去黑市,去离岸中心!不管用什么办法,把神农令买到手!”
让·雅克瘫在椅子上,感觉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高贵的法兰西,曾经为了红酒和松露制定标准的傲慢老欧洲。
现在居然为了几斤中国猪肉,要屈尊降贵地去地下钱庄兑换人民币?
还要下载一个中国公司的独立系统?
但这只苍蝇,他现在必须咽下去。
因为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链,他根本惹不起。
“去联系法兴银行的秘密账户负责人。”
让·雅克无力地挥了挥手,“绕开美国人的监管,去伦敦或者香港的离岸市场,吸纳人民币。”
“这笔钱,绝对不能在账面上留下被美国人追踪的痕迹。”
楚地,罗氏集团总部机房。
罗汶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条条不断弹出的绿色提示框,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从转椅上弹了起来。
“姐!进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眶因为长时间盯屏幕熬得通红,但声音亢奋得几乎要穿透玻璃。
“神农令后台刚接收到了第一笔海外资金兑换请求!”
“不是从传统SwIFt走的,是通过香港一家中资银行的离岸账户,直接以人民币硬结算进来的!”
“兑换量,三千万人民币整!”
罗熙缘端着一杯清茶,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山的晨雾。
听到这话,她微微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芒。
“看清源头了吗?”
“过了三层洋葱路由加密,但在最后的一个网关节点露了破绽。”
罗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是法国那边的资金,十有八九是皮埃尔或者欧洲餐饮协会急眼了。”
林薇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嘎哒作响。
“熙缘,上面批了。”
林薇推了推眼镜,平时极其沉稳的她,此刻连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
“王主管十分钟前打来的保密电话。相关部门连夜开了会,直接走了特殊监管沙盒通道。”
“神农令,正式被批准作为特定农产品跨境贸易的人民币结算数字凭证试点。”
“这事没发公开红头文件,只给了个内部代码,但这等于是给咱们挂了一把免死金牌!”
大卫紧跟着冲了进来,兴奋得直拍大腿。
“绝了!太特么绝了!”
“咱们不仅没被美国人卡死,反而借着这阵妖风,直接把人民币结算推到了欧洲那帮土豪的鼻孔底下!”
“刚才这半个小时,欧洲那边几个黑市的离岸人民币汇率,硬生生被拉高了两个基点!”
罗熙缘走到书桌前,放下茶杯。
杯底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这不是终点。”
她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在商海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气再也毫无保留。
“这只是个验证。”
“既然高卢公鸡已经低头吃食了,那剩下的,就该看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怎么哭了。”
她看向林薇。
“大连交易所那边,交割日还剩几天?”
“三天。”
林薇脱口而出,“这个月的最后交割日,就在这周五。”
“外资手里的空单还有多少没平?”
“大概还有两百亿的净空头寸。他们显然是没钱平仓了,再加上嘉吉在亚洲的资金盘被冻结,他们现在是在硬扛,寄希望于交易所能强行修改规则,或者咱们这边出现挤兑。”
罗熙缘扯起一边唇线,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修改规则?做梦。”
“小汶,把神农令的底层数据大屏接过来。”
罗熙缘指令一下,机房里那块占满整面墙的超大液晶屏瞬间亮起。
上面不再是简单的生鲜流向图。
而是一个个代表着真金白银的数字区块,每一个区块后面,都清晰地标注着东北红星粮库、双林县深加工基地的一座座实体粮仓。
“大卫,你亲自去一趟大连。”
罗熙缘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
“带上神农令的系统后台密匙,直接去找陈理事长。”
“告诉他,罗氏六百万吨非转基因玉米和大豆现货,已经全部完成数字化锚定。”
“只要交易所点头。”
“这六百万吨实物仓单,随时可以转化为神农令,直接砸进交割盘面。”
大卫倒吸了一口凉气。
“boss,您这是要……”
“既然华尔街喜欢玩数字,喜欢玩虚拟筹码。”
罗熙缘站直了身子。
“那咱们就用带着泥土味儿的中国数字筹码,给他们上一课。”
“告诉这帮洋鬼子,什么叫真正的实物背书。”
“我要让他们那两百亿的空单,到了周五,一分钱都拿不回去。连底裤都给咱们留在大连的海滩上。”
大洋彼岸,纽约。
华尔街某私人医院的高级VIp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滴答声。
老嘉吉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他的脸像枯树皮一样灰败,早没有了几天前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那份傲慢。
病床前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气氛压抑得仿佛在举行葬礼。
霍华德也在其中,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一言不发。
“你们……都是一群饭桶……”
老嘉吉费力地扯动干瘪的嘴唇,声音虚弱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SwIFt系统切断了……为什么他们还没崩溃?”
一个主管擦着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往前走了一步。
“族长先生,出、出了点意外。”
“罗熙缘没有向政府求援,也没有低价抛售现货。”
“他们……他们自己发了一个叫‘神农令’的电子凭证。”
老嘉吉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荒谬!谁会承认这种东西!欧洲人疯了吗去买这种非法的数字垃圾!”
主管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法国人买了……”
“不仅是法国人,德国、中东的几个王室买办,都在这几天疯狂通过地下钱庄扫货人民币,去换那个神农令。”
“因为罗氏放出话来,没有神农令,他们永远吃不到那种顶级黑猪肉,也拿不到后续的农业合作技术……”
老嘉吉旁边的氧气面罩瞬间被呼出的急促白气布满。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疯狂飙升。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卖猪肉的中国农村丫头,怎么可能靠着一块肉,硬生生砸开了一道绕过美元霸权的裂缝!
虽然这个口子目前只局限在极小的高端农产品圈子里。
但这就像堤坝上出现的一只白蚁。
一旦有人发现,原来不需要美元,只要有足够的实物硬通货,也能完成跨国贸易闭环。
那美元的信用根基,就会开始动摇。
“大连那边呢……”老嘉吉死死抓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问。
“还有三天交割……我们的两百亿空单……”
霍华德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认命后的麻木。
“卡尔森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我们在亚洲的流动资金,连补保证金都不够了。”
“大连交易所昨天出了公告,全面引入神农系统的溯源现货作为交割标的物。”
“换句话说,罗熙缘现在手里捏着天量的实物筹码。”
霍华德闭了闭眼。
“周五一到,如果我们交不出粮食,那两百亿的空单就会被判定为恶意违约。”
“交易所会强行没收我们的全部保证金,并按照最高罚金比例进行清算。”
“这笔钱,一分不剩,全都会流进罗氏和那些跟着做多的中国资本口袋里。”
“嘉吉在亚洲三十年打下的根基,没了。”
“噗——”
老嘉吉一口老血喷在了雪白的被单上,双眼翻白,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连续长鸣。
医生和护士疯狂地冲进病房,推开那群西装男,开始紧急抢救。
霍华德被挤到了门外。
他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乱成一团的场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
医院里不能抽烟。
他只是把它放在鼻尖闻了闻。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要输的战争。”
霍华德喃喃自语,转身走向幽深的走廊尽头。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业对手。
那是一条正在觉醒的东方巨龙,而罗熙缘,就是那片逆鳞。
周五。
大连。
这是载入全球大宗商品期货史册的一天。
天空一扫前几日的阴霾,碧蓝如洗,海鸥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盘旋。
大连商品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气氛却压抑得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几百号操盘手、私募大佬、国企代表,死死盯着那块巨型电子显示屏。
距离最后交割清算,还有倒数十分钟。
罗熙缘没有坐在VIp室里喝茶。
她亲自站在了交易大厅的围栏外。
她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长款风衣,内搭白色的高领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身姿笔挺,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
大卫和林薇分立左右,两人的手心里全是汗。
“最后五分钟。”
大卫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压得极低,“外资那边的席位,一笔平仓单都没出。”
“他们没钱平了。”
林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他们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等违约清算。”
“那就让他们死得明白点。”
罗熙缘淡淡开口。
她转头,看向上方的主席台。
陈理事长今天亲自坐镇。
他看着墙上的倒计时电子钟,手里的签字笔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最后十秒。
九。
八。
……
三。
二。
一。
“当——”
一声清脆悠长的钟声,在交易大厅内骤然响起。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大屏幕上的数字,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玉米和大豆的主力合约,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足以让中国农民笑逐颜开、却让外资空头血本无归的绝对高位。
“清算开始。”
陈理事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经大连商品交易所结算中心核查。”
“境外机构‘Abcd’相关席位,未能于规定交割期限内,提交符合‘神农绝对溯源标准’的实物仓单。”
“空单头寸总计:两百三十亿元人民币。”
陈理事长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数字,放在以前,足以引发一场小规模的金融地震。
但今天,这是属于中国资本的狂欢。
“判定为,恶意违约。”
“根据交易所管理条例,没收其全部冻结保证金,并处以总合约价值百分之二十的违约罚金。”
“相关账户,永久拉黑,驱逐出中国市场!”
轰!
交易大厅里爆发出的欢呼声,简直要把房顶掀翻了。
那些做多的本土机构大佬们,激动得互相拥抱,有的甚至脱了西装在半空中挥舞。
赢了。
赢得干干净净,赢得酣畅淋漓。
洋鬼子在中国金融盘面上作威作福、随意收割的日子,在这一声清脆的钟响中,彻底成了历史。
大卫在旁边激动得一把抱住赵虎,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卧槽!两百三十亿的空头被直接屠了!这就叫关门打狗!”
大卫语无伦次。
林薇则迅速在脑子里计算着这场战役罗氏的收益。
“熙缘。”
林薇走到罗熙缘身边,眼眶微微发红。
“除去我们接盘和护盘的成本,加上违约罚金的分成。”
“咱们这波,净赚了至少一百五十个亿。”
“这笔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罗熙缘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数字。
她没有跟着众人欢呼,眼神依然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她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林薇,这笔钱,一分都不进罗氏的利润账户。”
罗熙缘开口。
林薇愣住了。
“不进利润账户?那放哪?”
“成立一个专项的‘神农助农科研基金’。”
罗熙缘转身,背对着那块喧嚣的电子屏。
“把这笔钱,全砸给国内的农科院,砸给像陆远舟那样在实验室里熬白了头的老专家们。”
“还有那些搞农业重型机械的老厂子。”
她大步往交易大厅的出口走去,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金融赚来的快钱,终究是浮云。”
“只有把这些钱变成咱们地里长出来的超级种子,变成能在戈壁滩上跑的重型拖拉机。”
“这定价权,才算真正在咱们手里扎了根。”
大卫和林薇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折服。
这就是格局。
当华尔街还在算计那几张纸面上的空单时,罗熙缘已经在为中国农业未来十年的科技底座铺路了。
回楚地的飞机上。
罗熙缘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等她睁开眼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窗外是江南水乡大片大片绿油油的农田。
春天,是真的来了。
她走下飞机,坐进接机的黑色商务车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主管发来的一条加密短讯。
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
【干得漂亮。下个月举办全球农业博览会,罗氏作为中方唯一核心企业代表出席。另外,神农令试点规模扩大,允许东南亚五国纳入结算白名单。】
罗熙缘看着这条短信,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
她把手机锁屏,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大卫在前排转过头。
“boss,回家?”
“嗯。”
罗熙缘看向窗外飞驰的景色。
“回家。”
“让我妈晚上多炖条鱼。这阵子,真是饿坏了。”
车子驶过一条崭新的省道,路两旁巨大的广告牌上,印着罗氏神农那标志性的绿色六芒星溯源码。
在这个曾被外资垄断的行业里。
一个新的帝国,已经拔地而起。
而这,绝不是终局。
只要有土地的地方。
罗氏的规矩,就会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半个月后。
楚地,罗家村。
春雨贵如油,淅淅沥沥的雨丝把村后头漫山遍野的果树洗得发亮。
村委大院里,老村长王建国正扯着嗓子指挥几个年轻后生卸货。
“轻点!这可是农科院刚发下来的新一代复合肥,罗总特批给咱们村做实验田的!”
罗新德披着件深蓝色的雨衣,站在一旁乐呵呵地抽着烟。
“建国啊,我听说这肥料里掺了咱们自己在西北盐湖挖出来的料?”
“可不嘛!”
王建国一拍大腿,“听下面技术员说,这肥不仅不烧苗,还能改善咱们这黄土地的板结问题。今年这茬秋白菜,绝对能长得跟小猪仔似的!”
两人正说笑着,罗熙缘打着一把黑色的直柄雨伞,从总部大楼那边慢慢走了过来。
她今天没穿正装,套了件宽松的粗棒针毛衣,踩着双半旧的马丁靴,看着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姑娘。
“爸,王叔。”
罗熙缘收了伞,走到屋檐下。
“熙缘来啦,这大下雨的,你不在办公室里坐着,跑出来干啥?”
罗新德赶紧把烟头掐了,生怕熏着闺女。
“出来透透气。”
罗熙缘看着那些垒得像小山一样的化肥袋子,上面清晰地印着“神农专供”的字样。
“这批试验肥,用着还顺手吗?”
“顺手!太顺手了!”
王建国笑得见牙不见眼,“昨天下了一批地,那融化速度,比以前高价买的洋化肥好多了。关键是踏实啊,咱们自己造的东西,知根知底。”
罗熙缘点点头。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把金融战场上赢来的底气,实打实地反哺到泥土里。
就在这时,赵虎穿着件黑色防雨作训服,手里捏着个卫星电话,大步流星地踩着水坑跑了过来。
“罗总!”
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色少见地有些严峻。
“出事了?”
罗熙缘眼神一凝。
“大卫刚从魔都打来的急电。”
赵虎压低声音,“下个月的全球农业博览会,出幺蛾子了。”
罗熙缘微微蹙眉。
这场博览会是相关部门确定的,目的是借着大连交割战大捷的东风,向全世界展示中国农业的新标准。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跳出来惹事?
“去办公室说。”
罗熙缘撑开伞,转身往回走。
十分钟后,总部二楼。
林薇和罗汶已经坐在了会议桌旁,大屏幕上连接着大卫的视频通话。
大卫那边的背景是魔都国展中心的筹备现场,人声嘈杂。
但他此刻的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boss,这帮老外是在给咱们玩阴的。”
大卫扯着领带,语气里满是火气。
“今天上午,博览会组委会收到了一份联合抗议书。”
“以美国孟山都、杜邦先锋为首的七家全球顶级农业生物科技公司,突然宣布,将集体退出下个月的魔都博览会。”
林薇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集体退出?”
这几家公司,几乎掌握了全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核心农作物专利种子和尖端农业生物基因技术。
他们如果集体缺席,这场被定性为全球级别的博览会,含金量瞬间就会腰斩。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罗熙缘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
“理由可笑至极。”
大卫冷笑一声,“他们指控咱们的‘神农系统’涉嫌窃取全球农业底层数据。”
“并且,他们强制要求咱们公开F4代黑猪、以及那批高寒大豆的底层基因图谱,以证明咱们没有侵犯他们的专利。”
“如果不答应,他们不仅抵制博览会,还要在全球范围内发起对罗氏集团的联合技术封锁。”
“放他娘的屁!”
赵虎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咱们自己辛辛苦苦在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种猪,在冰天雪地里筛选出来的豆子,凭什么给他们看底层图谱?”
“这跟强盗明抢有什么区别!”
罗汶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海外媒体的剪报。
“姐,这不仅是抗议,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舆论战。”
“推特和脸书上,昨天晚上突然冒出大批通稿。都在带节奏,说咱们大连交割战能赢,是因为咱们使用了未经国际安全认证的转基因克隆技术,才凑够了那么多现货。”
“他们这是在往咱们的‘神农绝对溯源标准’上泼脏水。”
罗熙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真皮扶手。
哒。
哒。
哒。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这节奏单调的敲击声。
熟悉罗熙缘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在心里盘算杀招的信号。
“打不过就掀桌子,掀不动桌子就开始泼脏水。”
罗熙缘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看来,大连那场仗,只打疼了他们的钱包,没打断他们的脊梁。”
她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屏幕里的大卫。
“大卫,你去找组委会。”
“告诉他们,那七家公司既然想退展,那就直接把他们的展位全撤了。一平米都别留。”
大卫愣住了。
“全撤了?boss,那可是主展馆最核心的c位啊!如果空着,到时候全球媒体一来,这面子太难看了。”
“谁说要空着了。”
罗熙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们空出来的展位,罗氏全包了。”
“咱们不摆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册。”
“老陆。”
她突然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正拿着个笔记本写写画画的陆远舟。
陆远舟茫然地抬起头,推了推黑框眼镜。
“罗总?”
“你那个‘诺亚方舟’计划的实验室雏形,现在能见光了吗?”
听到这四个字,陆远舟的眼睛猛地迸射出狂热的光芒。
“能!”
他激动地站起来,“第一代‘无土气雾栽培工厂’已经跑通了测试数据!作物生长周期缩短了三分之一,病虫害率为绝对的零!”
罗熙缘点点头。
她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清冷而决绝。
“那帮老外不是要看咱们的底层技术吗?”
“那就在魔都博览会的正中央。”
“给他们搭一个全透明的、代表中国未来五十年农业科技的无土栽培实景工厂。”
“我要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
“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传统农业壁垒’,彻底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