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四月。
倒春寒的劲儿还没过去,一场绵密的春雨把罗家村洗得发亮。
柏油路面上积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几辆喷涂着“神农远洋”绿色标志的重型冷链卡车,碾过水坑,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稳稳地停在新建的调度大仓外。
总部大楼顶层。
罗熙缘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视线越过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数据报表,看着窗外迷蒙的雨丝。
她今天穿了件极简的深灰色羊绒衫,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银的都彭打火机。
金属机身在修长的指缝间灵活地翻转,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脆响。
“boss,这帮高卢公鸡这回算是彻底被咱们的肉给馋服了。”
大卫·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刚磨好的黑咖啡,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他把一份厚厚的法文文件甩在茶几上。
“法国农业部那边不仅把两套最核心的冷链压缩机专利无偿转让了过来。”
“连他们捂得死死的甜菜和苜蓿种源底层数据,也对神农系统开放了接口。”
大卫喝了口咖啡,砸了咂嘴。
“更绝的是,皮埃尔那个老头动用了他们在欧洲餐饮协会的关系。”
“硬生生帮我们在鹿特丹港和安特卫普港,拿下了三个深水泊位的十年长租权。”
大卫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他们这是生怕咱们下个月砍了神农御黑豚的配额,上赶着给咱们递投名状呢。”
罗熙缘没急着接话。
打火机在指尖停住,被她随手撂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罗熙缘语气平淡,并没有被这份厚礼冲昏头脑。
“他们给得痛快,是因为他们现在顾不上跟我们耗,急着拿高端食材去安抚他们国内那帮嘴刁的权贵。”
大卫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您的意思是,他们在憋什么坏水?”
“小汶。”
罗熙缘没回答,而是偏了偏头,冲着隔壁机房喊了一声。
机房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罗汶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走了出来,手里抱着那个贴满动漫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他眼底下挂着两道青黑,显然又是熬了个通宵。
“姐,大卫哥。”
罗汶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搁,盘腿坐在地毯上。
屏幕上是一张错综复杂的海外资金流向拓扑图,几根红色的粗线异常扎眼。
“昨晚神农系统海外端抓取到的数据有异动。”
罗汶指着那几根红线。
“嘉吉家族在亚洲的资金盘崩了之后,他们并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老老实实申请破产清算。”
“相反,他们在利用这几天的政策空档期,疯狂地在暗网抛售在华的非核心资产。”
罗汶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清单。
“丰通农业名下的十四个港口中转仓,五家大型物理压榨油脂厂。”
“还有三条专门跑南美航线的十万吨级散货船。”
“全被他们打包挂牌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林薇抱着一摞账本走了进来,刚好接上了话茬。
她把账本放在罗熙缘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早上托关系查了外汇管理局的几个特殊通道。”
林薇脸色凝重。
“嘉吉是想把这些实业资产快速变现,换成离岸美元,直接抽回华尔街去填他们爆仓的窟窿。”
“如果让他们得逞。”
“这笔钱不仅能让他们在北美缓过气来,留给咱们国内的,就是一堆欠着银行巨额债务的死账。”
大卫一听,直接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咖啡溅出来几滴。
“这帮孙子!”
大卫咬着牙骂了一句。
“在中国吸了十几年的血,临走还想卷款跑路?把咱们当傻子耍呢?”
罗熙缘看着窗外的雨,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想跑?”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车水马龙的物流园。
“在中国惹了事,砸了咱们的盘子,拍拍屁股就想带着钱走人。”
“这是没把咱们罗家村立的规矩放在眼里啊。”
罗熙缘转过身,目光如炬。
“林薇,咱们账上现在还有多少能随时动用的过桥资金?”
林薇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个数字。
“除去地网物流的建设专款和西北的春耕补贴,活期池子里还能硬挤出一百二十个亿。”
罗熙缘点了点头,看向大卫。
“去放出风声。”
罗熙缘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嘉吉在中国的那些资产,罗氏全要了。”
大卫惊得差点跳起来。
“全要?boss,他们挂在暗盘上的打包价,可是整整两百五十个亿啊!”
大卫急得直搓手。
“咱们手里的钱不够。而且,这种时候去接盘,溢价风险太高了,搞不好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两百五十个亿?”
罗熙缘扯起一边唇线,露出一抹极其冷酷的讥笑。
“那也得有人敢买。”
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大卫,你去告诉国内那些想要趁机捡漏的资本机构和实业同行。”
“谁敢接嘉吉的盘,谁就是跟罗氏的神农系统作对。”
“以后他们生产出来的任何一粒粮食、一块肉,都别想进罗氏的生鲜网络,连一个溯源码都别想拿到。”
大卫愣住了。
随即,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是赤裸裸的行业封杀令。
罗氏现在不仅是国内生鲜零售的巨无霸,更是拥有国家背书的农业标准制定者。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为了贪图一点嘉吉的便宜资产,去得罪如日中天的罗氏?
林薇也反应过来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只要没人敢接盘,那两百五十亿的报价,就是一张废纸。”
林薇看着罗熙缘,眼底满是敬畏。
“我要让他们手里的那些港口、工厂、货船,变成捂在手里发臭的烂肉。”
罗熙缘的眼神深邃得不见底。
“等到他们银行贷款逾期,资金链彻底断裂,被法院强制执行的时候。”
“咱们再去以破产清算的废铁价,把那些东西名正言顺地收编进神农远洋的编制里。”
“这不叫捡漏。”
罗熙缘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空气。
“这叫没收作案工具。”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听得后背隐隐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杀人诛心。
不仅要赢你,还要把你的底裤都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我马上去办!”
大卫兴奋地攥紧了拳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姐。”
罗汶看着大卫离开的背影,转头看向罗熙缘。
“嘉吉如果在国内卖不掉,会不会找境外的跨国资本来接盘?毕竟那些港口和航线,老外还是很眼红的。”
罗熙缘盖上打火机,火苗熄灭。
“他们找不到的。”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林薇倒好的热茶。
“国内的农业重资产,涉及到粮食安全和港口物流。”
“以前他们能混进来,是因为咱们没有自己的底层标准。”
“现在,咱们那块‘国家级重点农业安全示范基地’的牌子,可不是挂在墙上当摆设的。”
罗熙缘吹了吹茶水面的浮叶。
“王主管那边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
“任何涉及嘉吉资产转移的跨境大额交易,现在都要经过最高级别的国家安全审查。”
“他们,插翅难逃。”
三天后。
魔都,外滩。
一家隐秘的高级私人会所包厢里,烟雾缭绕。
丰通农业大中华区的前任总裁孙大志,此刻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来回暴走。
他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名贵的真丝领带早就被扯得松松垮垮。
包厢的红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唐装、手里盘着两串小叶紫檀的秃顶男人走了进来。
孙大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迎了上去,一把攥住那人的胳膊。
“李总!可算把您盼来了!”
孙大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几乎是在哀求。
“嘉吉那三个港口仓和两条德国原装的压榨线,价格我再给您让百分之十五!”
“只要一百二十亿!咱们马上签合同走流程!”
被称为李总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了出来,脸色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连桌上的顶级大红袍都没看一眼。
“老孙啊,不是当哥哥的不帮忙。”
李总叹了口气,手里盘串的动作没停。
“你们丰通这盘子,现在整个国内的圈子里,没人敢碰。”
孙大志急了,眼珠子通红,像输光了底裤的赌徒。
“李总,这可是顶级的实业资产!那些设备全都是九成新,港口泊位也是现成的!”
“你们接手,转手运营或者拆卖,那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李总停下盘串,冷笑了一声,看着孙大志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赚钱?”
李总往后靠了靠,语气讥讽。
“有命赚,没命花啊。”
孙大志愣住了,“李总,您这话什么意思?”
“罗氏集团前天发了内部通告。”
李总压低了声音。
“谁敢接你们丰通的盘,谁就被神农系统永久拉黑。”
“老孙,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现在国内的农业圈,罗熙缘就是天。”
李总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头顶。
“我们的肉得靠她的系统打溯源码,我们的饲料得看她的脸色拿配额。”
“为了你们那点快破产的烂资产,去得罪如日中天的罗氏?”
李总站起身,理了理唐装的下摆。
“我李某人还没活够呢。这浑水,你找别人蹚吧。”
说完,李总毫不留情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李总!李总你别走啊!价格还能商量!一百亿!八十亿也行啊!”
孙大志绝望地扑上去想拦人。
李总根本没理他,快步走出了包厢,仿佛里面有传染病一样。
孙大志扑了个空,瘫坐在地毯上。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髓的软体动物。
他知道,完了。
嘉吉在亚洲最后的退路,被罗熙缘死死地焊死了。
消息传回芝加哥。
老嘉吉在听到中国区资产彻底流拍,且面临法院因债务违约强制冻结的消息时。
气得当场突发大面积心梗。
直接被直升机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抢救。
这个横行全球大宗农产品市场的百年家族,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迎来了史无前例的耻辱性惨败。
半个月后。
大连。
这座海风常年凛冽的北方重镇,今天迎来了中国乃至全球大宗农产品领域最重要的一场会议。
大连商品交易所,顶层的一号环形会议厅。
来自全国的百余家大型农企掌门人、金融机构代表,以及证监、农业相关部委的领导,齐聚一堂。
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重塑中国大宗农产品期货的交割标准。
罗熙缘坐在前排最核心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身剪裁极其贴合的藏青色女式西装,内搭纯白高领衬衫。
浑身上下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气场。
大卫和林薇分坐在她两侧,两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数据文件和电脑。
会议的主持,是交易所的一把手,陈理事长。
陈理事长清了清嗓子,对着桌面上的麦克风开口。
“各位同仁。”
陈理事长的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凝重而肃穆。
“上个月的玉米大豆交割战,想必大家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外资利用他们掌握的话语权和不平等的交割标准,肆意做空我们的市场,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
“痛定思痛。”
陈理事长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国家决定,借着这次洗牌的机会,彻底拿回我们自己的定价权!”
台下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拿回定价权,这几个字说起来热血沸腾,可做起来,难如登天。
全球大宗农产品的定价基准,一百多年来一直被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bot)死死把控着。
人家的水分、杂质、蛋白含量标准,就是全球贸易的唯一通行证。
你想自己搞一套?
可以。
但人家根本不认你的单子,你的粮食在国际上就是卖不出去的废纸。
“陈理事长。”
台下,一个南方的油脂大户举起了手,眉头紧锁。
“这事儿咱们在座的都支持。”
“可问题是,咱们拿什么标准去跟人家芝加哥抗衡?”
油脂大户叹了口气。
“如果我们的交割标准不被国际买家认可,那大连商品交易所的报价就成了关起门来自娱自乐。”
“外资依然可以用他们的廉价转基因大豆,换个马甲冲击我们的现货市场啊。”
这话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陈理事长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坐在第一排的罗熙缘。
“这就要看,罗氏集团今天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底气了。”
全场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一般,全部聚焦在罗熙缘身上。
这个十八岁的女孩。
在过去的半年里,硬生生用资本、技术和一种近乎蛮横的魄力,把高高在上的外资拉下了神坛。
罗熙缘没有推辞。
她从容地站起身,没有拿任何讲稿。
步履平稳地走上演讲台,接过了陈理事长递来的麦克风。
“标准,从来不是求来的。”
罗熙缘的第一句话,就让会场里的空气微微一震。
“是打出来的。”
她转身,修长的手指在随身携带的翻页笔上按了一下。
背后巨大的LEd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动态数据网。
正是神农系统的底层运行架构图。
无数个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闪烁、流动,像一条条充满生命力的血管。
“各位担心我们自己定的标准,老外不认。”
罗熙缘声音清脆,透着极强的穿透力和自信。
“那我就问各位一个问题。”
“芝加哥的交割标准,是怎么来的?”
台下一片安静,没人接话。
“是他们用一百年的时间,通过对南美农场、全球粮仓、海运港口的物理控制,强行拼凑出来的一套妥协方案。”
罗熙缘目光冷锐,像剥洋葱一样剥开外资的底裤。
“他们的标准,允许掺杂,允许一定比例的霉变,允许转基因和非转基因混装。”
“为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保证全球那些低劣的农产品能够源源不断地进入交割库。”
“从而维持他们庞大的金融流动性,方便他们在期货盘面上割韭菜。”
罗熙缘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的画面,切成了东北红星粮库的内景实拍。
巨大的圆筒仓,全自动的温度湿度传感器,以及每隔十分钟就会实时生成一次的生化指标柱状图。
“这不叫高标准。”
“这叫为了资本游戏而定制的烂网。”
罗熙缘指着屏幕上的红星粮库。
“而我们手里的东西,叫神农系统。”
“从种子下地的那一刻起。”
“土壤的重金属含量、生长周期的日照时长、收割时的脱水温度、化肥的钾离子浓度。”
“这一切,全部上链,不可篡改。”
“我们不需要抽检,因为我们的每一粒粮食,都在系统的二十四小时监控之下。”
罗熙缘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大佬,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罗氏提议的,大连交割新标准。”
“叫‘绝对溯源标准’。”
罗熙缘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字。
“只接受非转基因。”
“水分误差不得超过百分之零点一。”
“霉变率,必须为绝对的零。”
“所有交割入库的现货,必须带有神农系统的底层溯源哈希值。”
轰!
会场里炸开了锅。
这标准太苛刻了!
苛刻到令人发指!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以前那些靠掺沙子、混低等级粮食进交割库套利的倒爷,全得死绝。
那个刚才提问的油脂大户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得站了起来。
“罗总!”
“这标准是好,可是……这么高的门槛,如果市场上的现货达不到,交割库空了怎么办?”
“流动性枯竭,期货市场就成了一潭死水,这盘子就死了啊!”
罗熙缘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掌控一切的霸气。
“没有流动性?”
她偏了偏头。
坐在台下的大卫立刻站起身。
他将手里的一沓厚重的实物仓单证明,高高地举过头顶。
“罗氏集团,连同全国三百家大型合作社、三十个神农超级中转仓。”
大卫运足了底气,声音在大厅里如洪钟般回荡。
“目前实控符合‘绝对溯源标准’的非转基因大豆和优质玉米。”
“现货总储量。”
大卫顿了一下,大吼出声。
“突破六百万吨!”
“只要新标准落地。”
“这六百万吨现货,随时可以作为注册仓单,注入大连商品交易所!”
六百万吨!
符合这种变态级别高标准的超级现货库!
那些原本还在担忧流动性的金融机构代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是在定标准。
这是罗熙缘直接拿了一座纯金打造的金山,硬生生把大连商品交易所的底座给垫高了!
有了这六百万吨的定海神针。
谁还敢说中国没有自己的定价权?
陈理事长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甚至碰倒了面前的水杯。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旦这套基于神农系统的溯源交割标准确立。
中国的大豆和玉米期货,将成为全球质量最高、最硬核的金融标的。
那些需要真正高品质原料的国际买家,最终只能绕开芝加哥,跑到大连来看中国人的脸色。
“罗总。”
陈理事长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麦克风的手都在颤。
“交易所原则上同意,全面引进神农系统的溯源数据接口。”
“但要将这套标准推向国际,彻底取代芝加哥。”
陈理事长看着罗熙缘,眼神中透着期许。
“我们还需要一个极具说服力的试金石。”
“我们需要让全世界的买家看到,按照这个标准交割出来的农产品,到底能产生多大的经济溢价。”
罗熙缘点了点头。
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她把麦克风从支架上拿下来。
“试金石,我已经准备好了。”
罗熙缘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会场紧闭的红木大门。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外国男人,在罗氏安保人员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头发灰白,气度不凡,胸前佩戴着一枚精致的金色徽章。
在场有几个做高端进出口贸易的老板,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我的天……那是法国农业联合会的皮埃尔·杜邦会长!”
“跟在他后面的,是欧洲最大的有机食品连锁超市的老板!”
这两人怎么会跑到大连的会议上来?
皮埃尔·杜邦走到讲台前,并没有那种欧洲人常见的傲慢。
相反,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急切。
他先是用生硬的中文跟陈理事长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罗熙缘,竟然微微鞠了一躬。
“罗女士,很荣幸能再次见到您。”
皮埃尔接过大卫递来的同声传译耳机。
“上个月的神农御黑豚,在巴黎的总统晚宴上引起了轰动。”
“但今天我来,不是为了猪肉。”
皮埃尔转身,面向全场的中国农业大佬。
“我们代表欧洲五十家顶级食品企业,正式向大连商品交易所提出申请。”
“我们希望,开通跨境交易席位。”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欧洲人,主动要求来中国大连的交易所开户?
“为什么?”
陈理事长强压着心头的震惊,咽了口唾沫问道。
皮埃尔拿出一份文件,举在半空。
“因为我们受够了芝加哥那套充满了化学残留和转基因混合物的烂粮食。”
“我们需要真正干净的、可以被百分之百溯源的顶级植物蛋白原料。”
“而据我们所知,目前全球,只有中国的罗氏神农系统,能够提供这种级别的保障。”
皮埃尔转头看着罗熙缘。
“罗女士,只要大连交易所采用您的‘绝对溯源标准’。”
“我们愿意在芝加哥主力合约报价的基础上。”
皮埃尔提高了音量。
“溢价百分之二十,全面采购大连盘面的交割实物!”
溢价百分之二十!
短暂的死寂后,会场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不是普通的掌声,那是一种被压抑了百年后,终于扬眉吐气的宣泄。
老外愿意花更高的价钱,求着来买按照中国标准种出来的粮食!
这意味着,定价权,从这一刻起,彻底易主。
芝加哥那套剥削了全世界农民的旧规矩,在中国的大连。
被罗熙缘用一块降维打击的猪肉,和一套无懈可击的系统。
砸得粉碎。
罗熙缘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眼眶泛红的同行们。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
只是眼底深处,燃着一簇极亮的光。
她把麦克风放回支架,转身走下讲台。
大卫和林薇立刻迎了上去。
“boss,这回咱们是真的把天给捅破了。”
大卫激动得语无伦次。
“芝加哥那边要是看到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估计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他们跳不跳楼,跟我没关系。”
罗熙缘大步流星地往会场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响。
“林薇,交接嘉吉在华破产资产的法务团队到位了吗?”
“已经全部进驻江州和楚地了。”
林薇紧跟其后,快速翻着备忘录。
“法院的冻结令一下来,咱们就能以最低的流拍价,把那三个港口码头和榨油厂全盘接收。”
“很好。”
罗熙缘推开会场大门,大连海边带点咸腥味的冷风吹在脸上。
“拿下港口,咱们的神农系统,就能从陆地,正式延伸到海洋。”
“走吧,回楚地。”
“真正的星辰大海,才刚刚拉开帷幕。”
……
三天后。
楚地,罗家村。
春意已经很浓了,村子周围的山坡上,野花开得漫山遍野。
罗家老宅的宽敞院子里。
一口大铁锅正架在泥灶上,底下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李敏霞拿着个大铁勺,正在锅里翻炒着自家地里刚摘的春韭。
油渣的香味混合着韭菜的清香,是那种最朴实、最让人安心的乡野味道。
罗新德蹲在水槽边,正吭哧吭哧地杀着一条足有七八斤重的大草鱼。
“这鱼真肥啊,老陈头昨天特意用他那带氧气泵的高级水车送来的。”
“说是没吃一点违禁药,肉紧实着呢。”
罗新德一边刮鱼鳞,一边乐呵呵地对坐在院子里择菜的罗熙缘说。
罗熙缘穿着件灰色的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动作麻利地把黄叶子掐掉。
“陈大爷也是个实诚人。”
“神农系统在水产这块铺开后,他们村的鱼塘现在成了全国各大超市抢着要的香饽饽。”
罗熙缘把择好的菜扔进竹筐里。
“他昨天还拉着我手说,今年要在村里建个温室繁育基地,问咱们罗氏能不能给点技术支持。”
“那是好事啊。”
罗新德把杀好的鱼冲洗干净,放在案板上。
“老百姓有盼头,这日子过得才有劲。你不知道,现在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把你当活菩萨供着呢。”
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
赵虎和关老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关老七大老远从东北赶过来,风尘仆仆,但脸上挂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罗总!叔,婶儿!”
赵虎嗓门大,一进门就喊。
“虎子来了,七叔也来了!快坐快坐。”
李敏霞赶紧把菜盛出来,又拿抹布擦了擦手,去倒茶。
关老七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从脚边提溜起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解开绳口。
“罗总,您看!”
麻袋里,是一根根粗壮如婴儿手臂的玉米棒子。
籽粒金黄饱满,透着股诱人的甜香。
“这是咱们东北靠山屯,用神农系统配的盐湖钾肥和好种子,刚种出来的头一茬特供早熟甜玉米!”
关老七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苞米,不用煮,生吃都比水果甜!产量比往年翻了一倍半啊!”
关老七说着,眼眶就红了。
“今年没外资卡脖子,这地种得舒坦!乡亲们让我代表大伙,非得把这第一批苞米,给您送来尝尝鲜!”
罗熙缘站起身,接过关老七递来的玉米。
沉甸甸的,带着黑土地特有的分量。
这就是民心的力量。
在这片土地上,只要你真心实意地给老百姓端稳饭碗,老百姓就会把你当成神明一样护着。
“好东西。”
罗熙缘点点头,“七叔,中午就在这吃,让我妈把那条大草鱼炖了,咱们好好喝两杯。”
就在院子里其乐融融,准备张罗午饭的时候。
二楼机房的窗户猛地被推开。
“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罗汶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
“姐!出大事了!”
罗汶的声音都破了音,带着极度的恐慌和焦急。
罗熙缘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她把手里的玉米递给罗新德,大步走进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
机房里,冷气开得很足,但罗汶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怎么回事?”
罗熙缘走到他身后,眼神微凝。
罗汶颤抖着手指,指着面前的四块大屏幕。
原本应该是一片绿色的神农系统数据流,此刻竟然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红色乱码。
而且,这些乱码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网状模式,疯狂吞噬着底层的交易结算数据节点。
“不是黑客攻击……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
罗汶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建立防火墙隔离这些乱码。
但防火墙刚建好不到两秒,就被一股庞大到无法计算的算力瞬间瓦解。
“姐,是数字主权剥夺。”
罗汶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罗熙缘,眼底满是惊惧。
“华尔街那帮真正的金融寡头,下场了。”
“他们没有攻击我们的物理服务器。”
“他们在国际结算网络(SwIFt)里,切断了神农系统与全球三十家大型跨国银行的数据交互接口!”
罗熙缘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温。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的货能运出去,但钱收不回来了?”
“对!”
罗汶急得直挠头,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所有欧洲和南美的买家打过来的货款,全部被卡在国际结算通道里,处于冻结状态!”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神农系统再怎么厉害,也成了一个无法造血的死循环!”
罗熙缘双手按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红色警告符。
她知道,这才是华尔街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底牌。
金融结算霸权。
在这套由美国人主导了半个世纪的国际金融体系里,他们有能力在一夜之间,让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变成一具无法动弹的僵尸。
“大卫呢?”
罗熙缘问。
“大卫哥刚去接收港口了,在回来的路上。”
“通知他,还有林薇。马上回总部。”
罗熙缘站直身子。
她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狼,透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他们想玩数字霸权?想卡我们的钱袋子?”
罗熙缘扯起一边唇线,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
“小汶。”
“在!”
罗汶立刻坐直了身子。
“去,把你三年前写的那套‘分布式去中心化账本’底层代码,给我翻出来。”
罗汶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你是想……”
“既然他们的桌子太脏。”
罗熙缘转头看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阴云。
风雨欲来。
“那咱们,就自己发币。”
罗熙缘的声音,在机房里掷地有声。
“我要用神农系统里的千万吨实物现货做锚定,打造一套独立于SwIFt之外的中国农业结算数字货币。”
“属于我们的星辰大海,绝对不允许被几个华尔街的吸血鬼卡住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