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沉入意识,进入怀瑾体内。面对那道附着的漆黑法则,他以独道运转《驭万道》,开始剥夺。
第一日,最外层的三成被剥除。漆黑的法则碎片离体后,被独道之力绞作黑烟,消散于空。
怀瑾的脸色似好转了一丝,命灯火苗也微微稳定。半夏立在一旁,目光温和,偶尔颔首,似是赞许。
第二日,他继续深入。手法愈发娴熟,独道之力在《驭万道》的运转下,不断切割那些与怀瑾本源纠缠尚浅的镜像纹路。
其间,半夏偶尔出声指点,皆是法则调和的精妙见解,听来毫无破绽。秦时一一应下,时不时还会虚心请教几句。
第三日,外围法则已去大半。赢素的传讯悄然落入识海,只有简短一句:老祖应了。秦时心中微定,手上却不停歇。
此后二十余日,秦时只做一件事,移除。
他的手法谨慎得近乎保守,遇上一处复杂的镜像节点,有时会停下来思索半日,反复推演后才动手。
这让在场长老既焦急又安心:急的是进度缓慢,安的是他确实在稳步推进。
半夏始终守在榻旁,每日亲查怀瑾状态。她手中的枯草换了三四次,每次都揉得皱巴巴,清苦药香在殿内萦绕不散。
她对秦时的进度似乎很满意,偶尔还会温言宽慰赢崇山:族长不必心急,秦小友手法精妙,怀瑾正在好转。
赢崇山每次都郑重颔首,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日升月落,第二十八天到了。
这一日,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因为今日要移除的,是最核心的部分。当年天才就是在此折戟。如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半夏全程守在一旁,神情看不出变化。但秦时注意到,她揉捏叶片的指尖,比往日快了一丝。
秦时深吸一口气,意识裹挟独道之力,朝那枚漆黑的包裹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怀瑾身上。
当独道之力触及镜像核心的刹那,玉榻上的少女身躯猛地一颤。头顶那盏细若游丝的命灯,火苗骤然剧烈摇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时可能熄灭。
更可怕的是,怀瑾苍白的脸颊上,那层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原本就微弱的生机如开闸洪水般外泄。
停手!
半夏第一个出声,声音带着急促,怀瑾的生命力在同步消散!不能再继续了,她会死的!
秦时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缓缓收回道纹,脸色煞白,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唇微微颤抖: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为什么生命力会被同步剥夺……
那声音里的茫然与绝望,让在场几位长老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位年迈长老踉跄后退半步,另一位闭上双眼,长长叹息。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难道终究还是要落空?
殿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夏适时上前,轻轻拍了拍秦时的肩膀,语气温和:诅咒与怀瑾血脉纠缠太深,形成了真正的共生羁绊。再想其他办法吧,莫要太过自责。
再想其他办法?
所有人都知道,哪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怀瑾已油尽灯枯,这本身就是最后的办法。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殿门处传来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叹息。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灰袍古朴,周身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外泄,如同凡间老人。但在他出现的瞬间,殿内所有赢氏族人,包括赢崇山在内,齐齐躬身行礼。
老祖。
赢氏老祖,赢太虚。
他缓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玉榻上气若游丝的怀瑾,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随即,那痛楚被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取代。
既然失败了,那就是我赢氏一族的命不好。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赢氏……留不住这十成返祖的血脉。
他转向赢崇山,淡淡道:带怀瑾去我的闭关之地。我将以自身大道为她续命,至少让她在最后的时光里清醒过来,看看这赢氏的山水。
赢崇山身躯一震,低头应道:
几名长老面露悲戚,却无人敢违逆。
秦时站在一旁,目光却悄然落在半夏身上。
他看见,那个永远波澜不惊、温和从容的半夏先生,在听到带去闭关之地几个字时,眼底终于起了一丝变化。那是惊愕,是不甘,是一种计划即将脱轨的焦躁。
秦时心中冷笑。
镜像法则已然成熟,复刻了怀瑾的十成血脉。这时候若被赢太虚带走,封入闭关之地,她半夏将永远失去带走镜像血脉的机会。多年的潜伏,功亏一篑。
正当半夏嘴唇微动,思索该用什么理由阻止时,赢太虚的目光忽然转向秦时。
那目光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可怕。
你就是修行我赢氏立族之术《驭万道》之人?
秦时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惶恐,躬身道:是,只是我并不知道《驭万道》是……
话未说完,便被赢太虚冷冷打断。
祖训有言,驭万道外传者,死。
殿内温度骤然下降。
赢太虚负手而立,声音淡漠:你是诸天院弟子,又念你确实为怀瑾用心了。若是成功,此事赢氏既往不咎。可失败就是失败,功过不能相抵。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废去修为,此事作罢。
秦时脸色,踉跄后退一步:等下!等等!不能这样……我不能成为废人!
赢太虚不再看他,淡淡吩咐:赢素,你动手吧。
赢素上前一步,神魔之力在掌心凝聚,淡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她抬起手,朝着秦时的丹田缓缓按去。
手掌越来越近,神魔级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秦时衣袍的刹那——
等等!秦时猛地抬头,声音急促,我有办法!我可以将怀瑾体内的镜像法则移入我自己体内!”
他语速极快,“我生命力强横,能自行压制和移除!移入我体内后,消耗的是我的生命力,怀瑾就能保住性命!
他这番话出口,殿内一片寂静。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赢崇山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利弊。
赢太虚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半夏:半夏先生,你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