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本就不对劲,前头沙老四的通缉令刚贴出来,后脚咱们就倒霉,要不是沙家人怀恨在心报复,我跟狗姓!”
“我可是听说了,世杰家之前招工的时候,沙家就在背后搞鬼。”
“啧啧啧,缺德透顶了!长石村真够倒霉的,怎会有这样的街坊邻居?”
“今天必须拿出个对策来,这股歪风邪气不刹住,那些二流子怕不是有样学样儿?”
“就是、就是,可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眼瞅着局面白热化,马老爷子不得不出言制止:“证据,各位没有真凭实据,慎言哪!”
“马大叔,您给咱支个招儿,咱的损失怎么办?一直查不到凶手,难道咱就只能自认倒霉?”
“要我说,把姓沙的叫过来问问不就行了?对天发誓,如若说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可以啊,谁去?”不知是谁给出致命一击。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卡壳了。
也就是今天仗着人多,胆子肥了几分,平时谁敢背后蛐蛐沙家?
这条路行不通,就有人提议:“听说战乱年间,各村各乡都有民防,如今虽说没了兵灾,但宵小猖獗,不好拾起这个法子?”
众人纷纷点头:“确实!”
“这事儿还是得村里出头。”
“还是各家自愿出人?”
任何时候都不缺唱对台戏的,马上就有人针锋相对:“以前民防是自愿,如今重新办起来,短期内可行,长期的话恐怕有难度。”
“各家怎么出人?执勤怎么个章程?等咱们商议出个结果来,都猴年马月了……”
“不是有安保队吗?现成的,又有条理,用起来最得劲儿。”
禾田敏锐地扫了说话的人一眼,嗯,确认了,是王大力,安保培训班的学员,也是开荒积极分子。
“这话说的!安保队是跟着田丫头做事的,学的都是田丫头教的,村里一个子儿都没出,怎么好意思使唤他们?”
“火烧眉毛了,咋还计较这些。”
“你不计较,你深更半夜不睡觉值夜呗!你不计较,你给值夜的提供热水热汤?咋,看门狗还得给根骨头一口剩饭呢,好端端的大活人,你叫干啥就干啥?”
“确实不能白干活儿,值夜辛苦,一春一秋还好说,冬天那么冷,夏天蚊子咬死人,渴了饿了怎么办?歇脚的地方有没有?万一和贼人正面对上打起来受伤了怎么办?”
“还是得有点补助才行……”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之际,孙婶子的声音格外突出:“又要懂行,还要有经验、有实力,不是我吹,那肯定是咱们安保队最专业。安保队是田东家组织筹建起来的,还有谁比她更清楚里头的门道儿?照我说,你们就是太狭隘了,这有啥可吵吵的?直接让田丫头做咱村的话事人,听她的指挥不就完了?”
嗯?
众人先是一愣,旋即面面相觑,继而恍然大悟。
有人当时就拍了大腿:“我看行!别管年纪大小,能管事儿就行!”
孙婶子的提议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场的众人俱是眼前一亮。
私器公用哇!
这不跟禾田今天带来的炉子茶具一个道理?什么公家私家,只要能调用,不用各家破费出力,剩下的就是村正该头疼的。
似乎是打通了七窍,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她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得过禾田好处的,要么是安保培训班的成员,要么是识字班的学生,要么就是给她开荒拿过工钱的,心理上、情感上,都已经偏向她。
还有心思转得快的,几乎是瞬间彻悟了一件事:原本参加安保培训的目的是想入她的眼,跟着她多捞点活儿干,可若是安保队由农庄走向全村,从私人变成公用,安保队员就等于是升了级、上了新台阶,职责范围、管辖权利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这不明摆着是好事儿嘛!
想通关键的几个人也不着急想要赔偿、要说法了,而是有志一同地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把田东家推上去!
当然也不是没有唱反调的。
有男人当即予以阻止:“孙家的,你瞎说啥呢?村里的事儿啥时候轮到一个老娘们儿多嘴了?”
孙婶子一撸袖子,口沫横飞:“我瞎说?有本事你把田东家干的事儿照葫芦画瓢也干一遍,干成了,老娘就服你!不光服你,村正的位置也换你来做!怎地,要不要试试?”
那男人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要是能行,还轮得着你在这儿嚷嚷?”
周檀以扇遮面,在禾田耳边低低道:“你成引线了。”
禾田歪着身子同样耳语:“料想之中,这不是单纯的口水仗,而是话语权之争。”
眼前这场争执在禾田看来意义不小。
现场的这群人中,有人跟着她做事,有人的亲戚朋友跟着她做事,有人对她无比推崇,也有人背后说她的小话。
这很正常,除非是极端的高压之下,才能众口一致、千篇一律,否则,就会有各种杂音出现。
她要借着各种矛盾冲突,筛选出真正拥戴她的人,给每个人标记上标签,提前做好用人之道。
目前来说,谭家、孙家两位婶子是完全无条件站在她这一边的忠实信徒,而跳出来表达异议的,嗯,记下名字,后头有活计的话,需要重点审核。
反对者特别强调的一个点是性别问题,孙婶子她们之所以愤愤不平,根本原因也在于此。
她们面红耳赤争的,不光是为了她这个东家,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其他女子。
小姑娘家家的兴许还浑浑噩噩,但是好些上年纪的妇人却或多或少在有意无意中觉醒了一样东西:自我。
我是谁?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谁?
不再是一味地忍辱负重,不再是无怨无悔地无私奉献,看不惯、想不通、气不过的事儿太多,不忿的、不服的、违心的、不情愿的、不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