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展秋是第四天的傍晚到家的。
阿林正坐在客厅嗑瓜子,两条腿翘在茶几上,电视开得震天响。
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愣了一下。
等看到金展秋时,她一下子把腿从茶几上收下来,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层谄媚的笑,“金小姐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金展秋没看她,“我阿妈呢?”
“哦,阿婆在屋里休息呢。”
金展秋走进卧室,看着骨瘦如柴的母亲躺在床上,一时鼻腔发酸。
“阿妈,我回来了。”
金阿婆睁开浑浊的眼睛,赶紧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女儿按住了。
“阿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你看你,肯定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金展秋摇摇头,她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又干又凉,骨节突出,就像一根枯枝。
阿林跟进来站在旁边,“金小姐,你吃了没?我去给你下碗面吧。”
金展秋转向她,语气很冷,“不用了,你赶紧去收拾东西,离开我家。”
阿林的脸色唰地变了,“金,金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阿婆也愣住了。
为了不让女儿担心,她从来没给女儿说过阿林的事。
金展秋从抽屉中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了下。
阿林尖厉的声音传了出来。
“死老太婆,你以为你女儿真的在乎你?她一年到头才回来几次?你在她心里就是个累赘,你活着就是给人添麻烦,吃饭漏米,走路磨蹭,上个厕所都要人扶。”
阿林的脸白了一瞬。
录音还在继续,“你趁早死了算了,省得我天天伺候你,天天你女儿,你女儿,你女儿要是真孝顺,怎么不把你接过去澳门养?人家还不是嫌你这个老不死?”
金展秋气得浑身发抖。
她关掉录音笔,整间屋子都静了下来。
阿林站在那里,脸白得像一张纸,张了张嘴,像是想抵赖,但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开口:“你,你凭什么偷偷在屋子里放录音笔?”
金展秋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她往前走了一步,冷眼看着阿林,“我每个月给你四千五,你去问问整个香港,哪个保姆能拿到这个数?我让你照顾我阿妈的衣食住行,不是让你天天拿着钱却盼她死。”
阿林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偷偷放录音笔,你还有理了?”
金展秋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我放录音笔怎么了?我要是不放,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这种恶毒又贪得无厌的货色?”
“你,你什么意思?我贪什么了我?”
金展秋往前走了一步,“你拿了我阿妈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冬虫夏草、虾干、零钱,你敢说你没拿过?”
阿林的声音开始发虚,“我没有……”
金展秋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阿林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金展秋看着她:“你偷东西,虐待老人,你说说,如果我把这证据给到警署,你会是什么下场?”
阿林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金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报警。”
看金展秋不动摇,阿林又转向金阿婆,边扇自己的耳光边向她道歉。
“阿婆,看在我,我照顾了您这么久的份上,您就原谅我一次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金阿婆叹了口气,看向女儿,“阿秋,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
“阿妈,不能算,像她这种丧良心的人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金展秋转向阿林,“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害怕了。”
阿林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几秒后,她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你嫌我这个保姆不好,你做女儿的,又有多孝顺,你又为你阿妈做过些什么?”
金展秋气愤地一把推开她,“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她指着阿林,“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
阿林没再开口,转身进了房间,乒乒乓乓一阵翻找,几分钟后拎着袋子出来,换了鞋,摔门走了。
门关上时,整间屋子都被震了一下。
金展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阿妈,对不起,让您受苦了。”
金阿婆按着她的手,摇摇头,“我没事,阿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阿妈,您看您,我还没待几天呢,就赶我走。”金展秋拉着母亲的手,“我不走了。”
金阿婆一惊,“不走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的确发生了一些事,金展秋三个月前就被裁员了。
这阵子她四处奔波,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正好虞问芙打来电话说了她阿妈的事,她就和丈夫商量了下,打算过来香港这边照顾母亲。
顺便也找找机会。
不过这些事她不打算和母亲说,免得她担心。
“没什么事,就是现在阿龙阿茵他们也大了,不需要我操心,我正好在这边陪陪您。”
“阿雄也同意吗?”
阿雄是金展秋的丈夫。
金展秋点头,“当然同意,这主意还是他出的呢。”
金阿婆放下心来,“行,那就多待上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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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金展秋去了虞记。
虞问芙正在灶台前切卤味,她抬头看到金展秋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旧外套,眼下青黑。
“金小姐,快里面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店里已经没位置了,金展秋坐在厨房休闲区。
“虞小姐,我阿妈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我想过来给你说声谢谢。”
要不是虞问芙悄悄帮她放了录音笔,她还真拿不到这证据。
虞问芙放下刀,“没事,阿婆她现在怎么样?”
“还那样,就是年龄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如从前,昨晚又尿失禁了。”
金展秋叹了口气,“本来以为请个保姆会好一点,结果还不如不请,我阿妈也不会受那些罪。”
虞问芙没有接话,她转身从锅里舀了一碗糖水,然后切了些卤味,放在桌上。
“那个保姆,你打算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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