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想！”贺文东捏紧了拳头，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三哥，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周砚笙迎着他的目光，“这个案子本来就由七局全权负责。连公安都插不了手。”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许家，我完全可以直接申请搜查令。”周砚笙的声音冷静得近乎绝情。
“周砚笙！你他妈好样的！”贺文东扯了扯嘴角，“我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的准岳父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他刚倒下，我的好兄弟就要去搜他的家！”
“我把话撂这儿，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你周砚笙敢带人去翻许家哪怕一个抽屉，这辈子我们兄弟没得做！”
贺文东抬脚用力踹了一脚长椅，在走廊里发出刺耳的回声。
“这里不欢迎你！周局请回。”贺文东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病房。
“我会先查清许家纵火案。”身后周砚笙淡淡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
纵火案的凶手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被抓住了。
毕竟有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黄大富这边。
凶手在向黄大富汇报情况时被监听到了。
是黄大富手下的一个马仔，跟着他一起从港城过来的。
翻墙入户纵火，伪装成电路老化。
若不是周砚笙提前布局，或许还真查不到真凶。
于勇辉这个七局编外人员，在得知真相后，冷冷地问了一句：“抓人吗？”
周砚笙一直沉默着。
反倒是汇报案情的小李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抓？这不证据确凿了！搞不好还能顺藤摸瓜查到其他的。”
“不能抓。”周砚笙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他和于勇辉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大哥，劳烦跑一趟，将纵火案的情况告诉三哥。我先回去了。”说着周砚笙已经离开了会议室。
背影莫名有些落寞。
身后，小李完全摸不着头脑，“于律，为什么不能抓人啊？”
“留着钓大鱼。”于勇辉叹了口气，也往外走去，边走边说，“可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
夜深，整栋别墅都安静下来。
周砚笙推开卧室的门，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默默没有睡婴儿床，整个人缩在秦卿怀里，小手攥着妈妈的睡衣领口，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秦卿侧着身子，一只手护着儿子，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很匀。
周砚笙一瞬间，心都化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弯腰在妻子额头上印了一下，又低头亲了亲默默的小脸蛋。
小家伙皱了皱鼻子，往妈妈怀里拱了拱，没醒。
周砚笙帮他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直奔书房。
他坐下，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在烟雾里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夜很沉，南城的灯火稀稀疏疏的。
他把烟掐灭，按在烟灰缸里。
翻出纸笔。
纸上是秦卿给他看过的谱子，旋律他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他低头，笔尖落在纸上，洋洋洒洒。
夜很静。
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归处》
【窗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推开门，听见你均匀的呼吸
小小的人儿蜷在你怀里
梦里是不是也有星星
我走过太多荒芜的边境
肩上落过雨，手心里藏着秘密
可在你身边停下的这一刻
所有风声都安静
你是我的归处，是我回得来的家
是我在黑夜中奔走的牵挂
风再大，浪再狂
只要想到你，我就不会怕
我答应过你，把岁月写成歌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和弦里了
等有一天，孩子长大
我们再慢慢告诉他
你是我的归处，是我回得来的家
是我在风霜里磨不灭的光
这一生，路很长
但有你，就是好时光
孩子睡着的模样，像你，也像我
我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一夜，终于可以好好闭上眼
因为你们在，梦都是暖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砚笙放下笔，看着很酸的词，勾了勾唇。
有些话说不出口，写出来倒是很顺溜。
他把歌词折好，用笔压着放在了书桌正中间。
关灯，起身。
再次回到卧室，秦卿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默默的小手还攥着她的衣领。
周砚笙轻轻躺下，没有惊动熟睡的母子俩。
默默翻了个身，往他这边蹭了蹭，小手搭在他胳膊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闭上眼睛，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吾心安处是归处。
……
另一边，贺文东家里，桌上倒了数个空酒瓶。
烟灰缸里也全是烟头。
客厅里的空气着实算不得好闻。
贺文东看着趴倒在沙发上的于勇辉，皱了皱眉。
陪他喝酒的人自己怎么就倒了？
不过被于勇辉洗脑到现在，憋了一下午的火气似乎也散了差不多了。
他和周砚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秦卿的父亲一条人命，凶手逍遥法外。
真相就在眼前，换成是他，也不可能不追查。
而自己这边，小愿的父亲倒下了，他必须帮许家撑着门面，给许宏昌哪怕留下最后的尊严。
况且，他很清楚，即使搜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贺文东轻叹一声，起身，将于勇辉扶去了客房，自己则进了书房。
从保险柜里取出那个饼干盒。
端详了很久。
手指甲已经放在了接缝处。
只要他用力，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可，终于，贺文东还是收回了手。
生闷气一般将饼干盒用力丢到了桌子一角。
盒子里传来了物品碰撞的声音，他没太在意。
而是捞过了桌上的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好多声，几乎在他以为无人接听的时候，电话通了。
“你他妈谁——”电话那头传来了咒骂声。
“你再骂一个字试试。”贺文东冷哼。
“哥！”贺文华瞬间清醒，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你这么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有事。”贺文东手指点着桌面，“听好了。”
他沉声交代，“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订两张明早最早京市飞南城的机票，给我把许愿平平安安的送过来。”
“哥，出、出什么事情了吗？”贺文华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自家亲大哥的寒气。
“你不用管。”
“那……我跟小嫂子怎么说啊？她问我什么事，我怎么回她？”
“随你怎么说，明天上午见。”说完，贺文东很利落的挂电话。
贺文华彻底睡不着了，大半夜的，他找谁订机票去？！
还有小许愿那边，他怎么把人带走？！难道说我大哥快不行了？
贺文华郁闷地挠了挠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