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技术员猛地摘下耳机,转头:“周局,许宏昌可能出事了!”
顾霆峥当初给周砚笙的工作证上,职务是七局的名誉副局长,所以这声“周局”也名正言顺。
此时周砚笙听了汇报,急忙拨了贺文东办公室的电话。
“你那个老丈人,可能出事了。”电话接通,他直接说,“具体情况,我迟点跟你解释。”
贺文东还没反应过来,周砚笙就挂了电话。
监听器是装在许宏昌书房的。
接到陆修豪消息后,周砚笙又单独约他见了一次面。
陆修豪透露,他的线人从陆敬山那里偷听到,许宏昌身上可能藏着当年没有销毁的证据,所以黄大富很可能是回来毁灭证据,甚至是杀人灭口的。
有了陆修豪的线索,周砚笙再次申请七局的支援,立即得到了全力支持。
毕竟当年案件的性质极其恶劣。
不光是许宏昌的书房,连陆嘉豪住的医院,黄大富住的酒店都安插了眼线。
……
贺文东挂了电话,立即打了电话去许宅。
陈伯去书房时,许宏昌已经蜷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气息微弱。
贺文东立即安排了救护车,自己也赶去了医院。
然而就当许家一众人送许宏昌去医院的时候,许宏昌原先倒地的书房墙角,电线突然冒出了火花,瞬间点燃了窗帘,火苗迅速窜起。
浓烟滚滚。
留在家里的佣人,惊慌失措,着急忙慌地救火。
这一天,先是救护车,再是消防车。
连周围邻居都知道,许家出事了。
医院病房外的长椅上。
贺文东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身后的病房里,隐隐能听到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周砚笙赶来时,贺文东还是这副坐姿,一动不动。
周砚笙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狭窄的走道,“怎么样了?”
“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老毛病,脑缺氧时间长了。”贺文东坐直了身子,看着周砚笙的眼神带着审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
周砚笙愣了一下,没有隐瞒,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监听器、陆修豪的线索、七局的支援,一五一十,没有修饰,也没有辩解。
他过来就是来解释的。
贺文东越听眸子越冷。
倏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了周砚笙的领口,“你他妈明知道黄大富是危险分子,你还让他进许家!”
拳头高高扬起。
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周砚笙没有躲,也没有让。
只是轻轻合上了眼。
然而,意料中的拳头并没有砸下。
贺文东气恼的一拳砸在了周砚笙身后的墙上。
“你特么让我怎么向小愿交代!”贺文东的声音哑了,眼眶泛红。
“不这么做,我没法向卿卿交代。”周砚笙很平静的看了好兄弟一眼,“许宏昌不是主谋,但绝对是知情者,甚至是执行者之一。”
贺文东赫然松开了揪着周砚笙衣服的手,背过了身去。
右手关节渗出了血丝,他浑然不在意。
他不是笨的,事情发展到现在,真相呼之欲出。
当初许宏昌把整个许家托付给他,或许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包括转移许愿的东西。
他甚至敢肯定,证据就在他搬回家的东西里。
更甚至,或许就在他的保险柜里。
走廊里很安静,周砚笙和贺文东都没再说话。
直到病房门被打开,唐美娟从里面走了出来。
头发有些乱,眼睛红肿。
“你们是不是在查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跟老许当年的事有关?”
周砚笙看着她,“您知道什么?”
贺文东也转过了身。
“他以前在宏达船运当秘书。”唐美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悠悠开口,“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没两年,他在码头上做事,后来又去了办公室。他说老板器重他,因为他上过学,能写会算。”
“那些年,他经常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喝得醉醺醺的,有时候回来也不说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唐美娟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问过他,他说没事,就是码头上的事。”
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
“有一天,他回来得很早,天还没黑就到家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他脸色很差地回家,说,要出大事了。然后就收拾东西,让我带着孩子跟他走。”
“去哪里?”周砚笙追问。
“港城。”唐美娟说,“他说那边有人接应,去了就安全了。我问什么事,他不肯说,只说知道了太多,留在这里会没命。”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时间。
“到了港城,他就不怎么出去了。”唐美娟双手交握着,捏的很紧,“他胆子小,不敢闯,也不敢往上爬。”
她顿了顿,“他在港城很低调的混了几年,养家糊口。直到这边开放了,他立马带着我们回来了。”
“回来之后呢?”贺文东问。
唐美娟摇了摇头。
“回来之后他就更小心了。从来不提以前的事,也不跟以前的人来往。我问过,他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以为那些事真的过去了。我以为他胆子小,那些人不会找他的。”
贺文东和周砚笙对视了一眼,没再多问。
“文东,老许他……是不是因为以前的事?”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是不是那些人找来了?”
贺文东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做了决定,“我会查清楚。”
唐美娟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说着,转身回了病房。
周砚笙皱眉串着线索,“她的话和黄大富的话完全能对上,陆修豪也猜测许宏昌手里握着铁证。”
贺文东没接话。
“东西很可能还在许家。”
周砚笙继续思索着,似自言自语,“许家的火可能就是黄大富放的,他没能从许宏昌手里拿到证据,干脆想一把火全部烧光了。可惜他低估了我们国家消防队的速度。只烧了书房一个角落而已。”
“所以——”周砚笙抬头,看向贺文东,欲言又止。
“说吧,你想干什么?”贺文东的声音很干。
“搜查许家!”周砚笙声音中则透着坚决。
“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