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在灶房里守了整整三天，灶火没灭过，案板上的面粉堆的像小山。
最后一批饼出炉的时候，于春掰了一块，横截面气孔均匀，外皮微脆，内里松软，中间的孔圆的规整。
白娴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这个好吃，空口我也可以吃一个。”
于春抿了抿唇，像苏打饼干，但比苏打饼干硬一些，也更耐放。
于春没有接话，将这两天自己在宝钗的指导下研磨的两种东西都装在不同的两个陶罐里，写了帖子。
一个是花椒、八角、山奈、白芷、草果、茴香、丁香、小茴香做干炒研磨成的五香粉，一个是将乌梅去核打烂，加水和甘草，桂花慢火熬成浓汁，用纱巾过滤后摊在油纸上半晒半烘制成的‘渴水’粉。
一个脱胎于十三香，减材料便宜版，一个脱胎于宋代的乌梅汤。
如今的熟水，饮子已经很常见了，但将浓缩果粉晒干成粉还是于春的首创，滋味更浓郁。
于春将东西分做两份，放在提篮里，提上驴车，去东市署。
东市署在街尾，离茶楼不远，门口两个差役在避雨，看见一个妇人提着篮子走过来，拦住了。
“找谁？”
“求见顾市令，余味臻于春，来送样品。”
差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那身半旧的青布衫子上停了一下，袖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正犹豫通报会不会被骂，门里传来脚步声。
“让她进来。”
吴德茂站在门廊下，穿着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伞走来走去的，显然正在等人。
上次回去后族长知道了吴家有接手军粮的资格了，下了十二万分的决心不能被落下。
不提军需那巨大的单子，就军需供应背后接洽到的人脉吴家就不得不拼。
可是，老牌的军需供应商不是傻子，他们做惯这个的，于春说的醋布，干粮都做出来了，据吴德茂打听，还有各种各样针对不同阶层的军官士兵的各种口味档次的馕。
不过短短三天。
他们家做粮食的，主要还是跟种地的打交道，并不做酒楼，家里厨子做出来的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
都是一样的东西，没有竞争力啊。
吴德茂就将希望寄托在于春身上，东西是她想出来的，想必她有更好的巧思吧，虽然是个女人家，但毕竟还是做生意的，不至于连基本的商业机密都不知道保存吧，肯定是有了三才暴露一的吧？
啊？
这样想着，吴德茂顾不得下雨，在市署坐了一个下午，如今都快宵禁了，更是急的不行，直接在门口候着。
马上就快过时辰了。
这会儿一见于春，他心中总算是放下一块大石。
于春从篮子里取出油纸包，解开，将一篮子光饼一块块的摆在桌上，有带孔的，有不带孔的，有成本低些保质期短口感差些的（盐、油脂的价格很昂贵），有成本略高保质期长口感更好的，最长的两款已经摆放了两天。
吴德茂看着这齐全的准备眼前一亮，心里高看了于春十分，原来女人不仅仅是会吃醋耍心眼子，女人也是能够办事的。
他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这块放两天了，吃起来味道变化不大。”这些面饼口感还是比较像西域的馕。
顾道宗满意的看了她一眼，他同二人不同，是经历过这个事情的，他知道这批光饼绝对能入兵部的眼，太方便了，味道比原先的马饲料好太多。
尤其是那个洞眼，太适合骑兵作战了。
“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手里多了一份折子，递给门口案几上跪坐办事的小吏，“带上这篮子饼同吴掌柜去兵部衙门找赵主事，就说我让你去的。”
“喏！”
小吏同吴德茂快步去了，临了吴德茂想起来回头嘱咐于春，“若是过了我通知你，到时候你来这里我同你定契。”
“喏!”
于春没有走，仍旧留在这里，她手里还提着一个提篮，她掀开盖着的纱布，“顾市令，您帮我看看这个东西，卫国夫人说了朝廷收我们女子工坊的物件，我若是做这些，会入军需单子吗？”
顾道宗看了她一眼，看着于春从炉子上取小风炉烧热的水倒入自己带来的碗里，一碗渴水就冲好了。
顾道宗喝了一口，相较于普通的直接将药材碾碎的饮子，这种熟水更醇厚，还有微微的甜味，还没有渣滓，喝起来不会像喝药一样，也能更好的控制加糖的量，不会过于甜而渴的更快。
“于娘子果然巧思不断，依我的眼光没问题，但，你知道，朝廷的事情总是涉及到方方面面，你可以先去试试。”东西是好东西，但国库拨的军费就那么些，你多一点，旁人就少一点，这就完全靠后台说话了。
对于兵部来说，卫国夫人的面子虽然要给，也就那么回事了。
这跟吴德茂的光饼是必需品不同，她能不能送掉，三件东西能送多少？
顾道宗也有些好奇！
“你去兵部找赵主事，直接说我让你来的。”顾道宗照旧给于春一份文书。
于春没有多问，把信揣进袖子里，提上篮子出了东市署。
雨还在下。
兵部衙门的门槛比东市署高一截。
于春站在门口收了伞，还没进门，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旧衣裳到脚上的泥，皱了皱眉头。
“找谁？”
“求见赵主事，东市署顾市令让我来的，有公文。”
门房接过公文看了一眼，进去通报了。
一盏茶的功夫，门房出来了，“赵主事说了，样品留下，你先回去，等信儿。”
于春站着没动，“大人，我能不能当面跟赵主事说几句？”
这东西不亲眼见，确实意识不到军队；里需要这些东西的存在。
门房皱了皱眉，正要拒绝，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让她进来。”
门房惊讶的看了一眼来人，随即满脸堆笑，“您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