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愣住了。
谁会闲得用魂力去防蚊子?
“此处风大……寻常并无这些毒虫。”
他有些无奈地解释了一句。
“别废话,痒死我了。”
兰因把手伸到千道流眼前,纤细白皙的小臂上印着两个新鲜的红点。
她理直气壮地使唤他:“快点,帮我拍死它们!”
千道流看着伸到自己鼻尖前的那截皓腕,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居然要在深更半夜的山巅上,替人打蚊子。
千道流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金色的微光在指尖凝聚,但他没敢动用魂技,生怕一个不慎将神像削掉半截。
“啪。”
千道流掌心微合,拍碎了一只试图靠近兰因脸颊的红蚊。
“还有那只!左边!”
兰因缩着脖子,伸手指挥。
千道流依言偏过身子,动作轻柔地在空中虚虚一握,金光掠过,又捏死了一只。
肃穆沉重的祭典天台被拍蚊子的轻响填满。
“这只没打中,你行不行啊大哥?”
“靠,死蚊子带全家复仇来了!”
千道流深吸了一口气,金眸深处浮现出浅浅的纵容。
“别乱动,它在你发顶。”
他微微倾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兰因鬓边翘起的几缕淡橘色碎发,带走了一丝微风。
就在这时,悬崖下方的山林里,晃晃悠悠飘上来一只小小的夜蛾。
翅膀扑棱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芒,像一朵随风飘摇的小花。
兰因的注意力瞬间被勾走了。
“哇,蝴蝶!”
她两眼放光,直接把蚊子的深仇大恨抛到了脑后。
兰因撑着神像的石壁站了起来,弓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前挪。
“你小心点。”
千道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护在她身侧半空。
这可是万丈绝壁,稍有不慎摔下去,纵使是魂帝也有危险。
兰因根本不管不顾,眼见那只夜蛾停在了神像的眼睫下方,她猛地往前一扑,双手合拢。
“抓到了!”
她兴奋地喊出声。
可脚下的石料常年受雨水冲刷,滑腻异常。
兰因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失控,惊呼一声,径直朝神像外侧的虚空栽了下去。
“兰因!”
千道流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本能地倾身上前,双臂一揽,在少女即将坠下悬崖的瞬间,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齐齐向后跌去。
“砰。”
千道流的后背重重撞在神像坚硬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反而在坠地的刹那,下意识地调转了身形,用自己的胸膛牢牢护住了怀里的人。
夜风在耳边呼啸,兰因趴在他宽阔温热的怀里,下巴磕在他坚实的锁骨上,发出一声轻呼。
她觉得自己如果做了个假下巴,现在已经歪到太平洋了。
千道流的心跳得有些快,沉稳如磐石的心脉像被惊扰的湖水,泛起剧烈的涟漪。
“……”
四目相对。
兰因慢慢摊开右手掌心,里面空空如也,连片翅膀都没捞着。
“切,跑了。”
她撇了撇嘴,一脸的不高兴。
蝴蝶没抓到,下巴还被磕歪了。
血亏。
千道流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气极反笑。
“你喜欢蝴蝶?”
兰因理所当然地点头:“这里又没金魂币,只能看看蝴蝶了。”
千道流抬起没有环着她的左手,修长的五指朝向辽阔的夜空,轻轻一展。
内敛温和的魂力在指尖流淌而出。
纯金色的光辉在夜风中崩解,化作了成百上千点细碎的流萤。
无数由魂力凝聚而成的金色蝴蝶,在万丈深渊的夜风中振翅而起。
神像的鼻梁上,悬崖的边缘,整座漆黑的山巅,在刹那间被漫天飞舞的金色蝶群点亮。
每一只蝴蝶都泛着剔透的微光,翅翼轻颤,带起一片片如梦似幻的碎金色光屑。
蝶群如金色的潮水流转,温柔地环绕在两人身侧。
微光落进兰因紫色的瞳孔里,映出一片绚烂的璀璨。
“我去……”
兰因从千道流怀里撑起身子,整张小脸被金色的蝶光照得熠熠生辉。
她伸出手指,一只轻盈的金色蝴蝶温顺地停在她的指尖,翅膀开合,微温而不灼人。
夜风掀动她淡橘色的长发,发梢掠过千道流的下颌,带来微痒的触感。
兰因仰起头,没想到在她心里被打上古板无趣标签的千道流竟然会给她织就一片蝴蝶的星河,唇角不禁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容。
“千道流,你还挺厉害的嘛。”
千道流躺在冰冷的石面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颜。
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白皙的面颊上,迅速漫开了一层绯红。
千道流的呼吸乱了。
他触电般移开了视线,将脸偏向一侧幽暗的悬崖,不敢再去直视那双泛着星光的紫眸。
耳根的滚烫还未褪去,心底那片荒芜了半个世纪的死水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一漾一漾的,浸透了几十年单薄的寂寞。
*
第二天晌午。
降魔斗罗蹲在金丝楠木椅旁,手里提溜着两只扑棱着翅膀的红腹灵锦雉:
“少夫人,这可是我从外面逮回来的极品。”
他眼巴巴盯着石桌上的那枚赤金私印:
“之前我输昏了头……这印信乃供奉殿脸面,能不能容我赎回去?”
兰因斜倚在厚软的鹅绒毯上,手里剥着炒栗子。
“两只野鸡就想换供奉私印?七供奉,做买卖得讲诚信。”
降魔斗罗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千钧。
千钧斗罗虽然拉不下面子,还是默默从袖里摸出一小盒天山雪参膏,轻轻推到石案边。
“咳……加上这个。”
“成色不错。”兰因抬了抬指尖,勉为其难将私印推还半寸,“下不为例啊。”
反正私印她拿着也没用,还不如烧鸡呢。
正闹腾着,院门口掠过一抹青灰色的微光。
青鸾斗罗踩着一地落叶踱步而入,眉心蹙得极深,扫了一眼降魔手里的两只鸡,又看了看石桌上散落的栗子壳。
“大殿议事在即,成何体统。”
然而下一刻,这位孤傲的三供奉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将案头晾晒的几排果脯,从大到小重新排列成了绝对对称的直线。
整整齐齐,分毫不差。
强迫症得到了救赎,青鸾斗罗这才舒展了眉心,拂袖而去。
兰因:“……”
她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 ?副本明天就结束了,兰因这本书预计本月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