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岭下的厮杀声渐渐平息,血腥味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在晨风中弥漫开来。
云枫景勒马伫立,长枪上的血迹顺着枪尖滴落,在地面砸出点点暗红。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与丢弃的兵刃,朗声道:“清点伤亡,收敛弟兄们的遗体,受伤者即刻救治!其余人打扫战场,收缴物资,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是!”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虽带着厮杀后的疲惫,却依旧铿锵有力。
顾晏辞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他并未下车,只是掀开车帘一角,静静注视着战场的善后事宜。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晚星亲手缝制的绢帕,帕子上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是她闲暇时的杰作,此刻却成了他平复心绪的慰藉。
方才黑煞神那句“此山是我开”的戏言,还在耳边回响,让他不禁想起现代影视剧中的经典桥段,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可转念想到林晚星独自留在京城的模样,笑意又渐渐淡去。
“顾太傅,”云枫景处理完手头事务,策马来到马车旁,语气带着几分敬佩,“此次伏击大获全胜,击毙山匪二百余人,俘虏八十余,我军仅伤亡三十余人,算是开门红!”
顾晏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上,沉声道:“这只是开始。
黑风寨经营青州多年,根基深厚,周虎能聚集三千亡命之徒,绝非泛泛之辈。
清风岭不过是他们外围的哨卡,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他顿了顿,补充道,“俘虏中挑几个头目单独看管,我稍后要亲自审讯,或许能问出黑风寨的布防与粮草存放之地。”
“太傅思虑周全,我这就去安排。”云枫景点头应下,正要转身离去,却被顾晏辞叫住。
“云世子,”顾晏辞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青州刺史李嵩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提及李嵩,云枫景的脸色沉了沉:“按路程算,朝廷的檄文早已送到青州府,可至今未收到李刺史的任何回复,既无粮草接应,也无官员前来接洽。
依我看,他是故意拖延,想看看我们此次剿匪的成色,再做打算。”
顾晏辞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却并未动怒:“太后的远亲,自然有恃无恐。
不过没关系,我们暂且不必理会他,等拿下黑风寨的几个重要据点,他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他语气淡然,仿佛早已洞悉李嵩的心思,“你派人暗中留意青州府的动向,若有异常,即刻回报。”
“明白。”云枫景应声离去,心中对顾晏辞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位年轻的太傅,虽无沙场经验,却总能运筹帷幄,洞察人心,难怪能两次救下太子,深得陛下信任。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青州腹地缓缓前行。顾晏辞回到车厢内,从行囊中取出林晚星准备的饼干,就着温热的茶水慢慢食用。
饼干口感酥脆,带着淡淡的麦香与甜味,是林晚星按照现代配方改良的,不易变质,饱腹感也强。
每咬一口,都能感受到她的细心与牵挂,心中的暖意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战场的戾气。
他吃完饼干,将油纸仔细收好,而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佩——这是空间的钥匙,是他与林晚星穿越之初便绑定的信物。
两人共用一个空间,起初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储物间,后来随着他们对这个朝代的适应与付出,空间逐渐拓展,不仅有了储物功能,还出现了小型的种植园、实验室,甚至有一间温馨的小屋,成了他们在异世相互慰藉的秘密基地。
林晚星的核心能力在于植物培育与香料研制,这也是她经营香料铺的初衷,而顾晏辞则凭借现代的知识储备,在朝堂与战场之上运筹帷幄,两人相辅相成,一步步朝着回家的目标努力。
顾晏辞指尖摩挲着玉佩,心中默念口诀,下一秒,身形便消失在马车内,进入了空间之中。
空间内依旧是熟悉的模样,阳光透过穹顶的虚幻光影洒落,温暖而不刺眼。
种植园里,林晚星精心培育的香料植物长势喜人,薄荷、薰衣草、迷迭香等散发着阵阵清香;
不远处的实验室里,摆放着她捣鼓出来的各种仪器与成品香料;
而空间中央的小屋里,桌椅床铺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两人穿越前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笑靥如花,是彼此最珍贵的回忆。
顾晏辞刚站稳脚步,便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林晚星穿着一身舒适的棉裙,快步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晏辞!你怎么进来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搜寻,生怕他受了伤。
顾晏辞心中一暖,快步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放心,我没事。刚打完一场小仗,趁休整的间隙进来看看你。”
林晚星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嘟囔道:“我就知道你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思念,“我在府里都快闷坏了,秦悦郡主来陪我下了两次棋,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香料铺我也去过几次,生意挺好的,就是没你在身边,总觉得提不起劲。”
顾晏辞低头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怎么,没我陪着,我们家的小咸鱼连逛街都没兴趣了?”
林晚星撅了撅嘴,伸手捶了他一下:“还不是因为你!谁让你非要去剿匪,把我一个人留在府里。”
嘴上抱怨着,手臂却紧紧搂着他的腰,舍不得松开,“对了,战况怎么样?顺利吗?有没有受伤的弟兄?”
“很顺利,”顾晏辞轻抚着她的后背,缓缓说道,“清风岭的伏击成功了,击毙了黑风寨的二寨主,俘虏了不少人,我军伤亡不大。
不过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他将李嵩的态度也一并说了,“青州刺史那边暂时指望不上,我们得靠自己。”
林晚星皱了皱眉:“那个李嵩也太过分了吧!朝廷派你们去剿匪,他不仅不配合,还故意拖延,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太后是他的靠山,他自然有恃无恐。”顾晏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没关系,等我们拿下黑风寨,掌握了青州的主动权,他自然不敢再这般敷衍。
到时候,我会好好整顿一下青州的吏治,让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付出代价。”
林晚星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别硬碰硬。”她拉着他走进小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他,“这是我新做的伤药,比之前的效果更好,你拿去分给将士们。
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里面装了驱蚊驱虫的香料,青州山林多蚊虫,你带在身上。”
顾晏辞接过布包与香囊,心中暖意融融。他的小咸鱼虽然平时懒得动弹,可在关乎他的事情上,却总是这般细心周到。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谢谢你,晚星。有你在,我做什么都有底气。”
林晚星脸颊微红,避开他的目光,嘟囔道:“我就是怕你出事,到时候没人给我做饭,没人陪我逛街,没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顾晏辞堵住了嘴唇。温柔的吻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将她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包裹其中。
林晚星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冲淡了外界的硝烟与纷争。
吻毕,顾晏辞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等剿匪结束,我就带你去青州的山水间走走,听说那里的风景很美。”
林晚星眼中满是憧憬:“好,我等着。
到时候我们去吃火锅,去看电影,去逛超市,把在这边没吃到的、没玩到的都补回来。”
“都听你的,”顾晏辞笑着答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现在,我得出去审讯俘虏了。
你在空间里好好休息,别太累了,香料铺的事情不用太操心,一切有我。”
林晚星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他:“你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记得按时吃饭,别光顾着忙。”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个操心的小媳妇。
顾晏辞笑着应下,再次默念口诀,身形消失在空间之中,回到了马车内。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掀开车帘,对守在外面的侍卫道:“把那几个俘虏头目带过来。”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便将五个五花大绑的山匪头目带到了马车前。
这几人皆是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即便沦为阶下囚,依旧不肯低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狗官!有种杀了老子,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一个独眼龙的大汉怒吼道,他是黑风寨的三寨主,人称“独眼狼”。
顾晏辞坐在马车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丝毫怒意,语气淡然:“我问你们几个问题,如实回答,便可留你们一条性命。若是顽抗,后果自负。”
“呸!”独眼狼啐了一口,“想从老子嘴里套话?做梦!我们寨主说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顾晏辞微微挑眉,并不在意他的挑衅,缓缓说道:“第一,黑风寨的主营地在何处?第二,寨中粮草与武器存放在哪里?第三,周虎近期有何动向?第四,青州府有哪些官员与你们勾结?”
四个问题直击要害,独眼狼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顾晏辞不再多言,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上前一步,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抽在独眼狼的身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独眼狼痛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服软:“狗官!有本事再打!老子不怕!”
顾晏辞淡淡道:“继续打,直到他肯说为止。”
侍卫手中的马鞭一下下落下,独眼狼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身上很快便布满了鞭痕,鲜血浸透了衣衫。
其他几个俘虏头目见状,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却依旧没有人敢开口。
顾晏辞耐心地看着,直到独眼狼被打得奄奄一息,再也无力嘶吼,才抬手示意侍卫停下。
他看着剩下的四人,语气依旧平静:“你们谁愿意说?说了,不仅可以免罪,还能得到一笔钱财,远走高飞。若是不说,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头目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动摇。他偷偷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独眼狼,又看了看顾晏辞,嘴唇动了动,却终究还是没敢说话。
顾晏辞并不着急,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被逼无奈,才上山为匪。
周虎残暴不仁,劫掠商旅,残害百姓,你们跟着他,不过是助纣为虐。如今朝廷大军压境,黑风寨覆灭是迟早的事情。
你们若是能戴罪立功,朝廷可以既往不咎,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的话像是一根稻草,压垮了瘦高个头目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抬起头,颤声道:“我……我说!我知道黑风寨的主营地在黑风山的主峰之上,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粮草存放在主峰西侧的山洞里,武器库则在北侧的堡垒中!”
“还有呢?”顾晏辞追问。
“周虎近期一直在招兵买马,还联系了周边几个山寨的土匪,想要联合起来对抗朝廷大军!”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至于青州府的官员……我只知道刺史大人的侄子李坤,经常与寨主私下往来,每次都会送不少粮食和武器给我们,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顾晏辞点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他看向其他三个头目:“你们还有补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