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的会面比叶晚照预想的短。封德海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谈交易，不绕弯子。
“严长老掌权三十年，执法堂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封德海把酒壶收起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这个堂主，当得有名无实。想坐稳这个位置，得先拔掉他的根。但根太深，我自己拔不动。”
叶晚照没有说话。她在等，等封德海把底牌亮出来。
“你需要外力。”她替他说完。
封德海点头。“修正会就是那个外力。严长老追杀了你们四个月，你们恨他，我需要他死。目标一致。”
叶晚照没有接“恨”这个字。她从不把私怨带进交易里。恨是情绪，情绪会让人犯错。她只是问：“我能得到什么？”
封德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执法堂与修正会互不侵犯。你的人在各宗的行动，我不插手，不通报，不追捕。第二——”
他放下第二根手指，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玉简是黑色的，比普通的传讯玉简小一圈，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他把玉简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
“问道阁顶层的全部情报。阵法结构、守卫分布、能量节点。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叶晚照看着那枚玉简，没有去拿。
“先货后杀。”
封德海笑了。
“叶会主，空口无凭。我给了你情报，你不认账怎么办？”
“你有的选吗？”叶晚照的声音很平静。
“严长老的势力盘根错节，你自己拔不动。各峰长老巴不得你们两败俱伤。掌门在等你们内斗结束，好换一个听话的人上去。你没有盟友，封堂主。一个都没有。”
封德海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是唯一愿意跟你做交易的人，我有你要的东西，你有我要的刀。你不给我刀，我换一把就是。但你——”
叶晚照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第二个选择。”
山神庙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塌了一半的屋顶灌进来，吹起碎石堆上的灰尘。
封德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张温和的面具被风掀开，露出底下疲惫的脸。
“四个月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他说。
叶晚照没有回答。
四个月前，她刚从执法堂地宫逃出来，带着十二个囚徒躲在落凤坡的山谷，连明天的丹药都不知道在哪。
现在，她手里有五百人的战斗堂，有覆盖五宗的影线，有问道阁顶层的情报。
四个月，够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封德海把那枚黑色玉简推到她面前。
“拿走。一个月内，我要严长老的人头。”
叶晚照拿起玉简，收进怀里。
“一个月，够了。”
她转身走出山神庙。
谢无妄跟在身后，两人穿过那片齐腰高的荒草，走进落凤林。
身后，封德海一个人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风吹得他的灰袍鼓了起来。
叶晚照没有回头。
回到剑冢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谷底的剑气在阳光下流动。
苏明月在谷口调试阵法，看到叶晚照从雾里走出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玉板迎上去。
“到手了？”苏明月有些好奇的询问。
叶晚照把黑色玉简递过去。
苏明月指尖凝聚起蓝光，探入玉简。
片刻后，苏明月睁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
“全是真货。阵法结构、守卫分布、能量节点都对得上。这和凌风给的消息一致，甚至更详尽。顶层有三道防线，前两道分别是阵法和守卫。”
苏明月的话音突然停住。
“最后一道是什么？”叶晚照询问。
苏明月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
“是核心屏障，也是数据库的最后防线。那里没有阵法和守卫，完全由规则构成。要进去，需要钥匙或者管理员权限。”
叶晚照沉默了片刻。
钥匙，载道罗盘。
她只有一份碎片，汇齐的日子遥遥无期。
管理员权限。
谢无妄前世有，但已经被封印了。
要解开封印，需要时间，需要能量，需要在朔月那天，天道守卫最弱的时候，用业火冲击识海深处的锁。
“谢无妄应该能解开。”叶晚照说。
苏明月看着她。“你确定？”
叶晚照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谢无妄。
“能。”他说。
一个字，没有犹豫。
苏明月把玉简收好，点了点头。
她不再问了。
当天晚上，叶晚照把黄三和炎角叫到帐篷里。
苏明月已经把问道阁顶层的情报整理成图，铺在桌上。
三道人影被油灯拉得很长，投在篷布上。
“双线行动。”
叶晚照的手指按在问道阁的位置。
“朔月那天，谢无妄带突击队进问道阁，目标是顶层数据库。黄三，你负责外围接应，在清虚门外备好撤退路线。”
黄三点头。
叶晚照的手指移到地图另一侧，按在执法堂的位置。
“同一天晚上，另一队人刺杀严长老。时间必须同步——问道阁那边动手的时候，严长老必须死。两件事同时发生，天道监控的数据流会互相干扰，分不清哪个是主目标。”
“刺杀队谁带队？”炎角问。
叶晚照看着他。
“你。影刃队最擅长暗杀。严长老的护卫轮换规律、密室位置、撤退路线，封德海会提供。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严长老的人头，在朔月那天晚上，送到封德海桌上。”
炎角站起身，抱拳。“是。”
叶晚照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点。
一个在清虚门最高处，一个在执法堂最深处。
两把刀，同时落下。
“刺杀和入侵同步进行，互相掩护。天道监控的数据延迟只有七息。七息之内，它分不清哪个是真的。等它反应过来，两件事都完了。”
黄三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会主，万一——”
“没有万一。”叶晚照打断他。
“我们准备了四个月。四个月，够了。”
她收起地图，走出帐篷。
谢无妄坐在大石头上，没有睡。
叶晚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月后，你的业火要烧穿三道防线。天道守卫、核心屏障、你脑子里的封印。撑得住吗？”
谢无妄睁开眼睛，看着月光下的剑冢。
“撑得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