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圆月。
月光洒在黄三消瘦的脸上，他没什么表情，显得很平静。
“四年。”黄三盯着月亮，“从第六年到第十年，整整四年时间。”
黄三转头看向李岩，嘴角微微扬起，神情很是郑重。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李岩看着黄三，脑海中浮现出他师父老黄的影子。
老黄在那片药圃里忙活了一辈子，直到离世，也没能见上一眼归来的徒弟。
“等到了。”李岩轻声回应，语气异常坚定。
黄三盯着李岩，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他迅速转过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重新抓起桌上的炭笔。
“来，看看这套方案。你精通炼器，比我更懂灵力走向。仔细瞧瞧这些节点，看能不能再改改。”
李岩吃力的挪到桌旁，接过那截炭笔。月影摇曳，两人在发黄的纸上勾勒出新的线条。
三天后的清晨，落凤坡山谷的大屋内摆了一张长桌。
黄三将厚厚的推演图按年份依次排开。
这些图纸记录了他在狱中十年的心血，密密麻麻的铺满大半个桌面。
李岩坐在黄三对面，桌上摊着昨晚刚画好的七份优化方案。
苏明月坐在侧位，目光在破解的玉板和数据纸之间来回扫视。
谢无妄靠着窗户，金光在双眼中流转。
叶晚照推门而入，看了看屋内的众人没吭声，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到角落。
“开始吧。”叶晚照说。
黄三把第一次验证的记录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他当晚写下的，字迹潦草，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反向运转持续时间一息，枷锁恢复时间两息，节点选择后颈第七节，符文有效。
“一息太短。枷锁恢复只用了一息半，剩下的半息在反扑。如果在它反扑之前完成反向运转，就没有意义。”
苏明月拿起那张记录，指尖在玉板上敲了几下。玉板亮起来，投射一道光幕，上面是枷锁的能量流转模型——她根据第一次验证的数重建的。
“你们看这里。”
苏明月指向模型上一处节点。“反向运转启动后，枷锁用了半息识别异常，半息定位入侵点，半息调动反制力量。一息半，三个步骤，每一步都在加速。”
李岩盯着模型，忽然开口：“如果在它识别异常之前，同时嵌入三个节点呢？”
黄三抬起头看他。
“第一次验证只嵌入了一个节点，枷锁用了半息识别。如果三个节点同时启动，它需要多少时间识别三个入侵点？”
苏明月的手指在玉板上飞快地敲击，模型开始重新运算。片刻后，她抬起头。
“至少一息。枷锁的反制机制是线性处理的，同时处理三个入侵点，需要的时间是三倍。”
“那就是一息半。”李岩说：“三个节点同时嵌入，枷锁需要一息半才能完成识别。这一息半，足够反向运转覆盖整个枷锁了。”
黄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那叠推演图里抽出几张，那是他入狱第七年画的——那时候他已经发现了枷锁的节点分布规律，但始终没有想通如何同时攻击多个节点。
“三个节点的位置，有讲究。”他说：“不能太近，太近会被枷锁当成一个入侵点处理；不能太远，太远能量来不及覆盖。”
他把几张图并排铺开，指着上面标注的节点位置：“后颈第七节，左肩井穴，右天宗穴。这三个点，在枷锁的能量流转图上呈三角分布。如果同时嵌入——”
“能量覆盖范围会重叠。”李岩接过话：“重叠的区域，反向运转的强度会加倍。”
苏明月已经开始重新建模。玉板上的光幕不断变化，新的能量流转图逐渐成形。三个红点在模型中亮起，呈三角分布，反向运转的能量从三个方向同时推进，在枷锁核心处交汇。
“理论上可行。”苏明月说：“但有一个问题——三枚符文必须精确同步。任何一枚早半息或晚半息，枷锁就会先处理那个入侵点，另外两个就废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精确同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第一次验证时，黄三只有一个人，一枚符文，花了半息才找准节点。现在要三枚符文同时嵌入三个节点，误差不能超过一息的十分之一。
“我来。”李岩说。
黄三看着李岩。
“我懂炼器。”李岩说：“法器运转讲究的就是同步。我画了十年符阵，知道怎么让多个节点同时启动。”
黄三从怀里拿出优化好的符文方案，挑出三张摆好。
“这三份方案对应三个不同节点。后颈使用引导线。左肩负责转角。右天则用来分流。虽然能量走向有差异，但能做到同步启动。”
苏明月开始重新建模，将三个符文的数据填入其中。
光幕上的能量图缓缓运转。
三个红点齐齐亮起。反向能量从各个方向推进，最终精准的撞在枷锁核心处。
“没有误差。”苏明月盯着那些数值，手指扣住玉板边缘。
黄三死死盯着光幕上的汇聚点。
他从推演图底部翻出一张泛黄的旧纸，那是入狱第一年画的。
旧纸上的线条毫无章法，符文也是残缺的。
黄三将它摆在新方案旁边，两张纸形成了鲜明对比。
十年光景。
黄三看着线条由混乱变得精密。
原本煎熬的岁月，此时回想起来竟显得有些匆促。
“还差最后一步。”谢无妄在窗边突然出声。
谢无妄站起身子，金色的重瞳微微闪烁。
谢无妄走到桌前，看着能量图。
谢无妄说道：“大家算清了枷锁的反应时间，但因果线的纠缠还没算进去。”
苏明月检查着模型。
苏明月的模型里只有能量轨迹，没有因果层面的计算。
谢无妄伸出指尖，点住模型中心。
一抹淡金色气息顺着指尖渗入光幕。
模型发生了变化。
清晰的能量线周围，浮现出灰色细丝。
这些灰丝缠绕在能量通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