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着龙族特有的鳞甲，甲片在日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他很高，进门的时候低了低头——那门框比他矮。
他没看雷冰。
一眼都没看。
他走到苏沐面前，在距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微微低头——那个动作很轻，只是下巴往回收了收，但那种恭敬的姿态，任谁都能看出来。
“城主。”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黄泉镇那边有进展。”
苏沐点头。
“说。”
龙牙开口。
“火山里的晶石，比预想的多。”他说，“我们下去探了探，第一层就有不少。按现在的采集速度，一个月能出一百块左右。”
他顿了顿。
“品质都不错。和您那块差不多。”
苏沐笑了。
“好。”
龙牙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他转头，看了雷冰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连一秒都没有。
但雷冰的脸色变了。
龙族的威压不是说着玩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气息。
普通人感受不到，但修炼过的人——尤其是修炼过战斗系的人——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像被按在水里，喘不过气。
雷冰的脸白了。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挂在脸上的那副笑，终于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
龙牙收回视线，走出去。
门关上。
会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苏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盏，看向雷冰。
“你刚才说什么？”
雷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沐。
看着那张淡然的、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
他在那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不是得意。
不是嘲讽。
只是平静。
像大人看小孩耍脾气。
雷冰的牙关咬紧了。
雷氏军团的骄傲在他血管里烧。
他是雷氏军团副团长。
他是雷震的弟弟。
他是冰系异能者。他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但那个龙族——
那个龙族的气息还残留在这间屋子里。
那种压迫感还在他背上爬。
雷冰深吸一口气。
再呼出来。
他开口。
“苏岛主，”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就当我刚才说的，是废话吧。”
苏沐看着他。
雷冰扯了扯嘴角——那笑有点勉强，但好歹是笑。
“不知道苏岛主，”他说，“愿不愿意让我参观一下岛内情况？”
苏沐挑眉。
参观。
刚才还想殖民。现在想参观。
这转变够快的。
苏沐笑了笑。
“行。”
她站起来。
“走吧。”
石板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雷冰落后半步——不是他主动的，是苏沐走得快。
她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像在自己家里散步。
雷冰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扫。
石板路，商铺，作坊，民居，来来往往的Npc。
他越看，心里越惊。
这种规模——
他看过情报。
苏沐只有两块安全区域：初始海滩和小鱼湾。
两块区域加起来，撑死了能建多少东西？
顶多五级的规模。
但这哪是两块区域？
这规模，至少得五级了。
不，不对。
五级也没有这么大。
他们雷氏军团六级，领土比这大。
但那是因为他们人多，三十七个玩家一起开荒，把能占的地方全占了。
苏沐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怎么可能建出这种规模？
雷冰的眉头皱起来。
他想起那个龙族。
龙族。
毁灭与死亡挂钩的种族。
骄傲到连人类强者都不屑一顾的种族。
怎么可能臣服于一个人类？
而且还是那种姿态——低头汇报，恭敬退下。
那不是被强迫的，那是发自内心的。
雷冰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苏沐。
苏沐走在前面，背影笔直。
她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和普通玩家没什么两样。
但她身后，是整条石板路的热闹繁华。
是那些Npc路过时自动让开的恭敬。
是远处那些建筑冒出的炊烟和响起的锤声。
雷冰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出发前，雷震说的话。
“去看看。试探试探。能合作最好，不能合作也别得罪。”
当时他不以为然。
一个只有两个玩家的十级海岛，能有什么威胁？
现在他想抽自己一巴掌。
苏沐停下来了。
雷冰抬头。
他们站在海边。
面前是一排排木箱，整整齐齐码在礁石边上。
每隔几分钟，就有鱼从海里跳出来，精准落进箱子里。
箱子自动盖上，旁边的面板上数字跳一下。
雷冰愣住了。
“这是……”
“钓鱼生产线。”苏沐说，“自动化的。”
雷冰张了张嘴。
自动化？
他只在传说里听过这个词。
他想问什么，但嘴张开，又闭上。
他盯着那些箱子，盯着那些自动跳进来的鱼，盯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旁边的随从也看呆了。
那个之前试毒时手指发抖的，此刻眼睛瞪得溜圆，嘴微微张着。
雷冰深吸一口气。
他正准备开口——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
像风吹过。
雷冰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苏沐。
苏沐站在他旁边，看着海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声叹息，确实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雷冰的后背凉了。
她为什么叹气？
她发现什么了？
还是——
雷冰的手指攥紧。
他想起刚才那个龙族。
想起那些远超规模的建设。
想起苏沐那张永远淡定的脸。
她发现了什么？
还是——
他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她一直都知道。
从进门开始，从他说出“合作”两个字开始，从他让随从试毒开始——她一直都知道。
那声叹息，不是无奈，是——
雷冰没敢往下想。
他站在原地，脊背绷直，手指攥紧，呼吸放轻。
苏沐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
雷冰对上那双眼睛。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雷冰张了张嘴。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哑，“就是……这些箱子，挺有意思的。”
苏沐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转回去。
“嗯。”
她继续往前走。
雷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两秒，他才抬脚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