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石板路上走来一个人。
是负责守卫的矮人——哈克的侄子，叫格雷。
他跑得很快，胡子在风里飘成一面旗。
“城主大人！”他停在苏沐面前，喘着粗气，“有、有人来了！”
苏沐看他。
“什么人？”
格雷咽了口唾沫。
“玩家。”他说，“自称是雷氏军团的，说要拜访城主。”
苏沐的眉梢动了动。
雷氏军团。
她往主楼方向看了一眼。
祁骁尘不在——他去黄泉镇盯龙族安顿了。
沈金冰在酒馆里算账。
海森和羊羊刚出发去探索。
妮娜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只有她一个人。
苏沐收回视线。
“让他们进湾。”
小鱼湾和一个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苏沐站在主楼门口，看着眼前这条新修的石板路。
路宽三米，青石铺就，缝隙里填着细沙。
路两旁是一排排新建的房子——有商铺，有作坊，有民居。
商铺门口挂着招牌，有的卖工具，有的卖食材，有的卖日用杂货。
作坊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矮人们在打铁。
民居的窗户开着，有Npc探出头来看热闹。
路上人来人往。
矮人，半人马，精灵，人类——那些被苏沐招募来的Npc，穿着各自的衣服，做着各自的事。
有的扛着木材，有的推着板车，有的提着刚买的菜。
还有几个孩子——新来的Npc家庭带来的——在路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远处，那排钓鱼用的箱子还在海边。
自动化生产线运转流畅，每隔几分钟就有鱼自己跳进去，箱子自动盖上。
再远处，中央食堂的烟囱冒着炊烟。
那是羊羊在做饭——她最近迷上了烹饪，天天研究新菜式。
苏沐看着这一切。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嘴角动了动。
——还行。
脚步声从路口传来。
苏沐转头。
一队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男人。
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银白色的轻甲，甲片上刻着繁复的冰纹。
他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
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浅，像结薄冰的湖。
他身后跟着四个Npc。
两个穿着铠甲的护卫，两个提着箱子的随从。
雷冰。
雷氏军团副团长。
冰系异能。
铁血军团流派。
苏沐记得上辈子关于他的消息。
此人性格喜怒无常，阴鸷难辨。
上一秒还能和你笑着说话，下一秒就可能翻脸。
雷震用他，但也防着他。
雷冰在苏沐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脸上挂着笑——那种很标准的、社交场合用的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露出八颗牙。
“苏岛主。”他拱手，“久仰大名。”
苏沐看着他。
“雷副团长。”她说，“稀客。”
雷冰笑得更开了。
“冒昧来访，还望苏岛主不要怪罪。”
苏沐没接话。
她侧身，往主楼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里面坐。”
主楼会客厅。
苏沐在主位坐下。
雷冰坐在客位。
四个Npc站在他身后，两个护卫，两个随从。
有Npc端来茶水——新来的，一个人类姑娘，二十出头，穿着粗布衣裳，手脚麻利。
她把茶盏放在雷冰面前，又给苏沐添了茶，退出去。
雷冰看着那盏茶。
他没端。
而是转头，对身后那两个随从抬了抬下巴。
其中一个随从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不对，不是银针。
是某种动物，细长的，白色的，像蚯蚓。
那东西爬进茶盏。
爬了一圈。
爬出来。
随从把那东西收回怀里，退后一步。
雷冰这才端起茶盏。
他抿了一口，抬头看苏沐，脸上还是那副笑。
“苏岛主别见怪。”他说，“我习惯了。去陌生的地方，总要提高警惕。”
苏沐看着他。
那个随从的动作，那个白色的东西——那不是试毒的银针。
那是活物。
那个随从在用肉体试毒。
苏沐的眉头皱了皱。
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自己知道，她皱了。
她看着那四个Npc。
两个护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两个随从垂着头，脸上没有表情。
那个把白色东西收回怀里的，手指在抖。
很轻。
像错觉。
但苏沐看见了。
她开口。
“无妨。”
声音很淡。
雷冰笑了笑。
他放下茶盏，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
“苏岛主这地方，”他环顾四周，“建设得不错。”
苏沐没接话。
雷冰继续说。
“我听说苏岛主升到十级很久了。”他说，“一直没动。是有什么难处？”
苏沐看着他。
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平静得像两潭死水。
“雷副团长来，”她说，“就为了问这个？”
雷冰笑了一声。
“苏岛主爽快。”他说，“那我也不绕弯子。”
他坐直身子。
“我们雷氏军团，想和苏岛主合作。”
苏沐挑眉。
“合作？”
雷冰点头。
“你们提供物资。”他说，“我们提供军事保护。”
苏沐看着他。
雷冰继续说。
“现在全服战场刚过，乱得很。散人玩家被抢的、被灭的，多的是。苏岛主虽然等级高，但人少——我听说，你这岛上就你和祁骁尘两个玩家？”
他顿了顿。
“万一有人盯上你们，怎么办？我们雷氏军团有三十七个玩家，全是战斗系的。只要苏岛主点头，这三十七个人，就是你们的后盾。”
苏沐听完了。
她笑了笑。
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提供物资。提供保护。
说得好听。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当后勤，我们当老大。
物资归我们，保护费归我们。
你们只管干活，别的事不用操心。
原来是殖民。
苏沐看着雷冰。
雷冰还在笑。
那种笑，带着某种笃定——他大概觉得，一个只有两个玩家的十级海岛，面对三十七个战斗系玩家的“合作”邀请，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沐抬起手。
拍了拍。
掌声很轻。
在安静的会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门开了。
龙牙走进来。
暗红色的长发，弯曲的长角，金红色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