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梧寨召开了大会。
各个分寨的寨主陆续抵达,议事厅里渐渐坐满了人。
小寨们来得早,程缃叶尚未到场,见主位还空着,众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他们还不知道霜泉寨和寒铁寨已经被程缃叶收编,依旧为此事操心着。
林山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今日看看能不能劝程寨主放弃这个想法,咱们寨子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了这么久,可真不想再动手了啊。”
石坚点了点头,闷声附和:“是啊,霜泉寨和寒铁寨都不是善茬,硬碰硬,咱们损失不小。”
萧燕不紧不慢地说:“程寨主才智过人,定然有法子可以兵不血刃地劝说那两个寨子加入,大家都乐观些。”
雾顶寨的周寨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难说,霜泉寨的翁老头脾气臭得很,寒铁寨的邙牛更是个认死理的,程寨主再厉害,也不是神仙。”
陶泥寨的赵寨主也跟着叹气:“就是就是,那两个寨子根基深,跟咱们这些小寨不一样,没那么容易低头的。”
葛溪寨的葛姑娘没说话,眉头却微微蹙着,松烟寨的老宋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耳朵分明竖着在听。
众人正说得火热,门口传来脚步声,众人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语。
程缃叶率先走了进来,紧跟在她身后的,是霜泉寨的翁长庚和寒铁寨的邙牛,两人并肩而入,目光扫过在座的一众小寨主,脸上都带着几分傲气。
议事厅内的众人见到这一幕,都被吓了一跳,好几个人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们谁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这两位。
翁长庚和邙牛也不看旁人,径直往最前头走,其他寨主也懂得察言观色,立刻手忙脚乱地调换座位,将主位旁的两个位置让了出来。
二人这才稍稍满意,一左一右坐下了。
程缃叶走到主位上站定,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大家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坐下。
青梧寨的一众骨干,则顺着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上,议事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缃叶身上。
程缃叶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先说了几句客套话。
“原先我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同诸位坐在一处,一同议事,今日能齐聚在此,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我知道,这苍梧山上,像当初黑风寨那般靠杀人越货为生的寨子是少数,更多的是像咱们这样,因地制宜,靠山吃山的普通寨子。”
“大家当初为了逃荒逃难,背井离乡,为了一线生机进了这苍梧山。转眼多年过去,也都在这儿扎下了根,有了感情。”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和了几分。
“我想,大家都是想要日子能够过得越来越好的,眼下便有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大家聚到一处,相互帮助,把各自的长处拿出来,把短处补上去。”
她侧过身,看向坐在她左右手边的翁长庚和邙牛,抬手示意。
“这两位,相信大家也都不陌生,霜泉寨的翁寨主和寒铁寨的邙寨主,现在二位也已经加入了我们,让我们一块欢迎。”
程缃叶率先鼓起了掌。
议事厅里的人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从前不兴这套,但见程缃叶带头,众人也不好干坐着,便学着她的样子,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
掌声起初有些参差,渐渐地齐整了些,在议事厅里响了好一阵才落下。
程缃叶放下手,等掌声停了,继续道:“霜泉寨和寒铁寨是刚加入,对我们的管理和运行规则还不太熟悉。我这里再简单地重申一遍,新来的听清楚,旧的在座的也再听一遍,省得日后有糊涂账。”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而后开口道。
“第一,各寨原有的田地、房屋、旧日习俗,一概保全,不动不碰。你们是寨主,往后还是寨主,青梧寨会派骨干过去协助,但日常事务还是你们说了算。”
“第二,青梧寨会派人教你们堆肥耕种、鞣制兽皮、精细加工这些手艺,帮你们把东西做得更好、卖得更远。销路不用你们操心,青梧山货铺统一收货、统一卖。”
“第三,收益分成为六成归你们,四成归总寨。总寨拿的那四成,用于修山路、加固营防、添置公用器物,账目公开,每季可查,谁不放心可以随时来看。”
“第四,各寨遇外敌来犯,全山协同出兵驰援,一寨有难,八方来帮。平时各寨按月上缴少量物资,归入全域储备,以备不时之需,各寨之间的粮草器物可以互相流转,缺什么补什么,不用再被山外的中间商盘剥。”
“第五,每月主寨开一次议事会,各寨寨主都来。全域的种植规划、商贸排布、安防举措,都由会上商量定夺。青梧寨不搞一言堂,也不替你们做决定,日常小事,各寨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目光落在翁长庚和邙牛身上。
“二位寨主,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随时问,咱们的规矩摆在这儿,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翁长庚捋着胡须,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邙牛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出声,他也跟着闷声“嗯”了一下,算是听明白了。
自此,以青梧寨主寨为核心,九个分寨环绕的统一格局正式形成。
总人口达到一千三百人,粮仓充盈,兵器齐备,苍梧山上再没有第二个势力能与之比肩。
青梧寨,成了这座山里绝对的力量。
经济上,“种植 狩猎 采集 手工 商贸”的多元化产业体系渐趋成熟。
安全上,全山联防体系建立起来,外头那些零散的匪寇,听说是青梧寨的地盘,远远就绕道走了。内部也秩序井然,各寨之间的纠纷有了说理的地方,再也不用动刀动枪。
青梧寨统御苍梧山的消息传遍了周边,山下的商户、镇上的帮派、过往的商队,都知道苍梧山换天了。
提起程缃叶,没人敢小瞧。
一个年轻女子,赤手空拳打下这片基业,带着一群散落的寨子拧成一股绳,让山里的日子越过越好。
这份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程缃叶的威望,在苍梧山和周边达到了顶峰,但她并满意于现状,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