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靠自身的力量直接抗衡,可那样一来,多少也会遭到一些反噬。
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硬碰硬,她未必占便宜。
于是程缃叶没有急着硬拼,而是借着身法的灵巧,在锤影中穿梭游走,一鞭一鞭地试探,慢慢摸清邙牛招式的规律。
这举动落在邙牛眼中,便成了程缃叶不如他的证明,他信心倍增,手上的锤使得越发凶猛,嘴里也不闲着。
“小娘子,你的皮肤可真白啊,”邙牛一锤砸空,嘿嘿笑了两声,“穿红色的嫁衣肯定特别好看。”
底下的寒铁寨众人疯狂欢呼,为邙牛加油助威,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获胜的场面。
“寨主威武!”
“锤死她!锤死她!”
“寨主加油!”
程缃叶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笑意却冷了几分:“是吗?那你的血,应该会比嫁衣的颜色,更艳——”
鞭子陡然变了方向,不再躲闪,而是直直迎上砸来的铁锤。
鞭梢缠住锤头,程缃叶手腕一抖,借力打力,将铁锤带偏了方向,锤头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轰的一声,黄土飞溅,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邙牛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程缃叶已经欺身而上。
鞭子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忽而如蛇缠绕,忽而如鞭抽打,忽而如枪直刺。
邙牛的双锤虽然凶猛,但终究笨重,被她牵着鼻子走,左支右绌,渐渐乱了阵脚。
一鞭抽在他手腕上,铁链脱手,一只流星锤飞了出去,砸在围观的人群前,吓得众人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又一鞭抽在他小腿上,邙牛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再一鞭抽在他肩头,衣裳破裂,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邙牛心下骇然,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还被自己压着打的程缃叶,怎么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的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专往他使不上劲的地方招呼,每一鞭都抽得又准又狠,他连招架都来不及,更别提反击了。
他被程缃叶抽得节节败退,脚步踉跄,哪里还有方才的威风。
围观的寨民们也哑了火,一个个张着嘴,瞪大了眼,看着他们的寨主被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没一会儿,邙牛的身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血痕,衣裳破成了碎布条,挂在身上晃晃悠悠的,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黄土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程缃叶甩着鞭子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喘吁吁的邙牛,鞭梢在地上轻轻点着,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要不要认输?若不肯认输的话,我不介意让你试试我的闪电七十二鞭。”
“七十二鞭?!”邙牛听到这个数字,双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我认输我认输!别打了!七十二鞭子抽下来,我这身上还能有一块好肉吗?”
邙牛喘着粗气,抬头看着程缃叶,目光里带着几分后怕,又带着几分幽怨。
“你太凶了,我打不过你,要是真把你讨回去当婆娘,不得天天被你压着打?我不要了,不要了。”
至此,邙牛总算彻底歇了要娶程缃叶的心思。
他暗道:这好看的花都是带刺的,与其被扎得嗷嗷叫,不如就远远地看着吧。
寒铁寨的一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谁能想到,在他们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寨主,还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不过他们也清楚,要是刚刚是他们在场上,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再也没有人敢看轻程缃叶了,尤其是方才将她挟持回来的那个矮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藏在人群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程缃叶注意到。
他可不想跟自家寨主一样,浑身挂彩。
邙牛捂着自己的伤口,挣扎着站起来,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咬着牙,看着程缃叶,声音有些哑:“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便,我都没有怨言,但不要打铁矿的主意。”
“铁矿是我们一整个寨子的生计,要是没有了铁矿,寨子里剩下的这些弟兄,也没法活了。”
周围的寨民们听了,眼眶都红了。
他们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寨主被程缃叶所杀,纷纷主动跳出来,拦在邙牛身前,有人张开双臂,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刀,虽然腿在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程寨主,今日我们势必不让你伤害寨主!你要动手,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程缃叶看着他们,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场子里格外响亮,她扫了一眼那些拦在邙牛身前的寨民。
“我要你们寨主的命干什么?我只是想来跟他谈合作。”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邙牛身上:“说得更直白些,在我这,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程缃叶收了鞭子,对邙牛说:“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免得发炎了,再安排个人带我去你们的议事厅,我在那边等你。”
邙牛点了点头,立刻按照程缃叶所说的做。
他吩咐身边一个亲信带程缃叶去议事厅,自己则在旁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去包扎伤口。
程缃叶闲庭信步地跟上,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潮水一样自动分出一条路来,没人敢挡在她前面,也没人敢跟得太近。
有个寨民或许是还没从刚刚的打斗中回过神来,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当旁边的人拉他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挡在了程缃叶前进的路上。
那人一抬头,瞥见程缃叶时,就想起她方才那些狠厉的招式,浑身一抖,立刻闪到一旁,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与程缃叶对视。
程缃叶淡然地从他面前经过。
瞧瞧,当你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所有人都会为你让道,这时候,连直视你的眼睛,都成了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程缃叶在议事厅内坐下后,立刻有人奉上茶水,还细心地问她有没有什么偏好的茶叶。
程缃叶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不在意那些,就寨中寻常待客的茶水便可。”
负责此事的人应下,没过多久便折返回来,恭恭敬敬地将茶盏放在她手边。
程缃叶端起来抿了一口,微微挑眉,这茶汤色清亮,入口甘醇,回味悠长,绝非寻常待客的粗茶。
她看了那人一眼,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好茶。”
那人躬身道:“程寨主是我们寨子的贵客,自然怠慢不得。”说完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