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回答了关初月的疑惑:“我把他们安置在就近驿站后,始终放心不下你。后续从覃家人传来消息,得知你孤身入巫山,便立刻赶了过来。”
“覃家人?他们没有一同前来?”关初月心中计算着,按照他们那么慢的脚程,覃家人即便不再他们前面赶到,也该这两天到了才对,可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未免有些奇怪了。
郭荣解释道:“他们来了,但是他们进不来。”
关初月不解:“什么叫进不来?”
郭荣回答道:“据覃柯所说,五姓的人身上带着桃溪村的血脉,似乎和归墟的气息有些相克,她还担心你进来会不会有事,正好我手里有点势力,他们拜托我进来看看,能不能帮你点什么。”
关初月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底思绪翻涌。
气息相克。
这就说得通了。
桃溪村的诅咒,五姓的桎梏,巫山的秘密,看来真的关系匪浅了。
她抬手,露出手腕上严丝合缝的镯子,“如你所说,我应该也进不来,但是归墟给了我这个,而且巫山这个地方,我有很深的感觉,一定和桃溪村有关,或者说与关盈月有关。”
郭荣看着她眼底的凝重,问:“你需要我做什么?或是有什么讯息,需要我带回给覃柯?”
关初月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开口:“确实有两件事要麻烦你。”
郭荣看着她的眼睛:“你说,我定当尽力去做。”
“第一,九婴自打进入巫山就没了消息,我心里始终不安。若是可以,你去帮我找一找他,但是若是找不到……也不必着急,他那人应该足够命大。”
郭荣点头记下:“第二件呢?”
“我和古木现在肯定一言一行都被归墟盯着,你帮我看着点归墟的人,他们应该还有别的谋划。”
“你在怀疑什么?”
关初月脸上并不松快,“我怀疑他们要我取画是借口,引我入局才是真。我总觉得,自己与这巫山,有很大的关联。”
郭荣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有多问,“嗯,我都明白了。”
“至于覃柯那边,你帮我带点话。”她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郭荣有些疑惑:“你确定?”
关初月摇头:“不确定,可是眼下这情况,我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郭荣郑重应声,“你交代的事我都会尽力去办,你独自周旋在那人和归墟之间,也务必要万事小心。”
关初月淡淡一笑:“放心,他们眼下都有求于我,短时间内不会让我出事的。”
此地不宜久留,两人匆匆道别。
关初月快速走出柴房,回到酒楼正门。
门口街道旁,古木正立在树下,身前站着一名身披铠甲的武将,满脸堆笑,不停躬身攀附讨好。
此人是后蜀孟昶麾下的将军赵季札,刚才在席上对关初月也是这副模样,巫山这片地界,名义上归他管辖。
赵季札喋喋不休,不停套着近乎,想要从古木这里捞取机缘好处。
关初月心头一紧。
古木性情冷戾,杀伐果断,寻常凡人在他眼中都是蝼蚁,若是被缠得不耐,随手杀人是常态。
可赵季札身居官位,当众被杀,定会惹来无尽麻烦。
她快步上前,强行隔开两人,打着圆场敷衍了几句,不等赵季札继续纠缠,拽着古木转身就走了。
一路走出数丈,远离了喧闹的人群,古木才慢悠悠开口,“见过你那位朋友了?”
关初月脚步一顿,心底了然,“你都知道了?”
“桃溪村外,我见过他,我的记性很好。”古木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讥讽。
关初月当然知道,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记得,索性也没准备瞒着他,直接说了:“嗯,他担心我被你卖了,也担心我被归墟那群人吞了,所以进来看看我有没有事。”
古木嗤笑:“难道不是因为覃家人进不来吗?”
关初月一愣:“这你也知道?”
古木低头看着她:“你不要忘了,我虽然不能动用术法,我的五感也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比的,更何况——”
他指了指关初月的心口,“你这里,还有我的眼睛。”
关初月迅速捂着心口,那里的确有东西,她以为那只是百步的禁制。
却见他继续嘲讽道:“所以,你的那些算计,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懒得计较而已,你乖乖听话些,等我拿到我要的东西,我或许能送你回去。”
关初月很好奇:“你要找的东西有什么用啊?”
“一枚锚点。”古木言简意赅,“能让我不受天地规则桎梏,自由行走于世间的锚点。”
关初月恍惚间想起来,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那样的存在,想要立足世间,挣脱束缚,唯有找一个锚点。
而那个人的锚点,就是她自己。
关初月还来不及细想,已经走在前面的人,就给她泼了冷水:“我能感受到你的目光,你又在把我当成他。”
心事被当场戳破,关初月收敛所有情绪,压下心底波澜,“知道了。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验证一个猜想。”
古木不再多言,转身沿着老街往外走。
关初月默默跟上,两人一路远离镇中心的烟火喧闹,顺着蜿蜒土路,走到大宁河渡口旁。
河面宽阔,江水暗沉浑浊,水流看似平缓,底下却暗流涌动。
渡口来往的船家看见两人还要往下游走,连忙出声劝阻。
“后生,姑娘,别再往下走了,下游滩涂凶险得很,是咱们这一带的禁地。”
关初月转头望去,那位年长的船家满是担忧,“大宁河年年都要吞掉几个外乡人的性命,水性再好的本地人都不敢靠近下游浅滩。河里藏着精怪,还有徘徊不去的落水亡魂,专门找生人替身,去了就是送死。”
周边几个等候渡船的村民也纷纷附和,口中皆是关于水鬼替身,鲤鱼精作祟的传闻,代代相传,无人敢破禁。
关初月微微颔首道谢,没有折返,依旧跟着古木越过渡口,沿着河岸湿软的滩涂继续前行。
越往下走,周遭草木越是荒芜,江风愈发阴冷,水汽厚重得黏在皮肤上,透着刺骨寒意。
脚下滩涂泥泞湿滑,遍布碎石与腐烂水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腥气,混杂着死水的腐朽味道。
行至一处回水湾,古木终于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