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整个气氛都凝固了些。
关初月瞳孔微缩，正要追问，古木终于开口，打断了对话，“时辰不早，该赴宴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直接截断了文拓未说完的话，也堵死了关初月的追问。
文拓见状，识趣不再多言，起身引路。
三人简单收拾一番，并肩走出禹王宫，沿着老街往镇上最繁华的酒楼走去。
大昌镇白日烟火繁盛，沿街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行人谈笑声交织，一派祥和热闹。
若不是亲身经历昨日凶险，还有文拓口中的那些异象，很难想象这片平静的烟火小镇，地底藏着颠覆世间的上古卦盘与千年秘辛。
一路上，文拓极为安分，不再提及秘辛与阴谋，只随口介绍本地风土人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抵达酒楼二楼雅间时，屋内早已坐满宾客。
数位身着土司服饰的部族首领，穿着军装的地方军阀分列两侧，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关初月一眼就看到了军阀队列中，那熟悉的身影——郭荣也来了。
就是不知道他是来为了归墟的画像，还是为了她了。
两人心照不限地没有相认，如同陌生人般，目光一触即开，然后关初月看向了主位。
只是那主位空悬，归墟那位妇人端坐侧位，见三人进门，脸上立刻扬起温和笑意，起身迎客。
“二位贵客终于来了，等候多时。”她目光扫过身侧的文拓，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转瞬消失，无人察觉。
她将古木和关初月迎向了主位，主位宽大，足够坐两人，关初月还犹豫着，古木已经坐了下来。
关初月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有些不自在，古木冷哼一声，对她说：“还愣着做什么，你不是还没吃早饭吗，你不饿？”
关初月的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众人见主位落座，也依次坐下，酒菜迅速上桌，珍馐美酒摆满桌面。
席间众人轮番敬酒，他们似乎很怕古木，所以几乎都向着关初月而来，加上归墟的妇人有意拉拢，关初月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关初月耐着性子应付寒暄，余光始终留意着场内众人。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妇人终于切入正题，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今日设宴，一来为二位接风，二来，想请诸位做个见证。巫山神女画像现世在即，此物可定乾坤气运，若能得其助力，土司可保世代安稳，各位也可定一方太平，李唐余脉亦可重续荣光。”
话音落下，全场众人眼底都亮起了贪欲，纷纷附和吹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文拓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却清晰，“姑姑此言差矣。神女画像非祥瑞，是祸端。此物现世，乾坤动荡，人间大乱，何来安稳荣光？”
场面瞬间死寂。
妇人脸上的笑意褪去，神色冷沉，“文拓，你是要忤逆我？”
“晚辈只是据实而言，不愿众人踏入绝境。”文拓不卑不亢。
两人对峙，剑拔弩张，归墟内部的派系矛盾，直接摆上了台面。
在场的土司军阀面面相觑，看着场上的局势，纷纷收敛神色，没再多言。
妇人却似乎并没有将文拓放在眼中，将目光转向了关初月和古木，“二位贵客，昨日我所言合作，今日依旧作数。只要二位入山取出画像，归墟可许诺二位，世间任何所求，-满足。”
关初月正要开口回绝，古木已然率先开口。
他端坐主位，身形挺拔，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喧闹众人，最后落回妇人身上。
“合作可以。”
一句话震惊全场。
关初月愕然转头看向他，满心不解。
无论是昨日的遭遇还是今天早上文拓的话，他都不应该答应才对啊。
妇人眼底掠过狂喜，连忙追问：“大人愿意合作？不知二位有何条件？”
古木薄唇轻启，缓缓出声，条件简单却诛心。
“画像取出，归墟所有存档，上古笔录，尽数交由我过目，除此之外，”他话锋一转，眼底寒意骤起，“交出藏在归墟，寄生在巫山卦盘里的那缕残魂。”
妇人脸色变了几变，虽然尽力掩饰，眼神也多了些慌乱。
满座宾客无人听懂他所言何物，唯独文拓身躯微震，猛地抬头看向古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角落落座的郭荣悄然抬眼，朝着关初月投去询问的眼神。
关初月轻轻摇头，脸上同样带着茫然，完全不清楚古木口中残魂的来路。
相比行事莫测，心思深沉的古木，她心底更信任郭荣，只是郭荣来这里的目的到底不清不楚，她暗自思忖着得找到机会和他私下碰个面才行。
妇人收敛好脸上的失态，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重新覆上一层从容的笑意，“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人。我早说过，只要大人能帮我们拿到那幅画，大人提出的所有条件，我自当全力配合。”
古木压根不在意满堂众人各异的神色，径直起身，随手拉住脸颊泛红，带着几分醺意的关初月，“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走吧。”
酒精上头，关初月脑子有些昏昏沉沉，反应慢了半拍，任由他牵着，脚步虚浮地跟着往外走。
两人走到酒楼一楼楼梯口，关初月余光精准扫到角落一抹熟悉的军衣衣角，不着痕迹的挣开了古木的手，“我喝多了，想去上个厕所。”
古木眉峰微蹙，带着几分不耐：“麻烦。”
关初月无视他的嫌弃，转身快步往后院走。
避开所有人视线后，立刻拐进侧边偏僻柴房，反手带上门。
柴房光线昏暗，木屑与干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郭荣果然早已在此等候，身姿挺拔，一身军装在幽暗环境里有些格格不入。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关初月脑中酒意散了大半，开门见山，“你怎么来了？你也是冲着神女画像来的？你之前明明说过，再也不会信奉鬼神之力的。”
郭荣摇头，“我不是为了画像，见过桃溪村那般惨状，我早已不会对这些虚无的神力抱有任何期待了。”
关初月越发不解：“那你为何会来巫山？你不是送属下返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