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价钱公道
原是这事。
姜月明让他回去将驴迁过来:“只管去牵,牵来让我瞧瞧,若真是个好的,有姜神婆在一旁看着,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哄骗你。”
钱家小子挠头笑了,笑容腼腆:“我这就去牵。”
说罢,人便跑走了。
待人离了院子,姜神婆才与姜月明细说:“你买的这几头牛和驴如今只能养着,暂且不能干活,还是要再买一头能干活的才是。
那钱家养的驴我先前见过,一家子人精心伺候着,养的油光水滑的!在这一片胡同里,就数他家的驴养好!”
“即是这般精心伺候,怎么突然要卖掉?”
“等银子使呗。”
姜神婆指了指东边,“钱家的大小子与东边榕树胡同里的胡家定了亲,等着家里出银子娶媳妇呢。
钱家有三个儿子,生了六个孙子,前头三个孙子都是一样的岁数,老大娶完老二娶,老二娶完老三娶,老三娶完后面还有三个孙子排队等着呢。
六个孙子,岁数都相差不大,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那钱家又没个好营生,六个孙子娶媳妇,哪里置办的起?只能先把驴卖了,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姜月明眉头一挑:“瞧瞧、瞧瞧、这就是不分家的后果!非把一大家子拧巴在一起,这花销可就大了去!
若是早早分家,把三个儿子都分出去,让他们老子娘自己挣银子去,岂不是更好?
这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今儿你干多了,明儿他干少了,几厢比较下来,个个都怕吃亏,索性都不干了,全紧着老子娘,逼他们想法子。”
这话在理。
姜神婆往张大河、张二河那边瞥了一眼,“你家这俩小子呢?”
“等二河娶了媳妇,全把他们分出去单过。不分出去就不知道顶门立户,得让他们知道这过日子的难处。”
“人家做爹娘的,巴不得把儿子、媳妇们攥在手心里,你倒好,竟是一心要把他们分出去。”
姜月明翻了个白眼:“越是没本事的爹娘,才越是想把孩子们攥在手心里。
在外头装孙子,回家后,让孩子们给他们装孙子!
窝囊了一辈子,终于在儿女面前直起了腰、耍起了威风!呸!废物点心!”
这话骂的。
姜神婆一脸无奈,可细想想,好像又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姜月明又道:“我都想好了,我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等把闺女、儿子们安置好,我多攒些银子,去临安城买座小院子,再请两个婆子伺候着,岂不美哉?
有婆子伺候着,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操那么多的心,不用理那么多的事,日子过的舒舒坦坦的,这难道不好?作甚非要跟小辈们挤在一起?”
“你这想法倒是新奇。”
“这有什么新奇不新奇的,您自己说,若是让您往后与小辈们挤在一起过日子,您愿不愿意?”
“那不行!”
姜神婆毫不犹豫的摇头:“我自己舒舒坦了过了一辈子,临了了,我可不想让人打扰我。”
她自己一个人生活惯了,家里大小事她说了算,这要是跟小辈们挤在一起,这院里每日必定乱糟糟的,清净安生的日子再不复返。
“瞧,咱娘俩都是一个想法。等您搬到临安城后,还是您一个人住,没人打扰您。”
姜神婆不说话了,知道这又是在试探她呢。
没能等到老太太回话,姜月明不以为意。
不急这一刻,慢慢磨呗。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听到动静的娘俩往外走了几步。
外头是钱家小子,牵着一头黑色的毛驴高兴的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白发老翁、一位中年男人。
双方一见面,极为客气的寒暄几句,姜月明这才得知,这老翁与中年男人是钱家小子的阿爷与阿爹。
说了几句话,钱家老爷子便将毛驴交给姜月明,让她好生看看可满意。
姜月明接过缰绳,牵着它走了一圈,非常温顺,没有一点儿脾气,体型也是壮实有肉,皮毛就如方才姜神婆说的那般,油光水滑的。
“你家这毛驴平日里怕是没少费心思,养的属实不错。”
姜月明忍不住夸了一句。
听到这话的钱家老爷子心中一松,知道这事稳了。
“说句实话也不怕您笑话,这驴在家的地位那是头一位,比我都高!一家老小,谁都可以饿肚子,唯独它不能饿肚子,一顿都不能饿。”
这话姜月明信,在这个时代,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比不上这些家畜。
“这驴我相中了,你喊个价,若是可以,这事就成了。”
钱家老爷子面露喜色,开口说了个价:“我也不多要,您给二十两银子得了。”
这个价是先前在家里商议好的,真不算高,若是能拖到年底,还能多卖个一二两银子。
可偏偏家里急等着用银子,根本就拖不了,只能退让一步,少要点儿银子,只希望赶紧将这驴卖了好置办聘礼。
胡家那边催的急,月底前不将聘礼送过去,这门亲事便作罢。
胡家的闺女有嫁妆,人家不愁嫁,他们钱家就不同了,家里人口多,日子过的紧巴,能与胡家结亲,已是最好的。
若是错过了胡家,明儿想再寻一门带嫁妆的亲事,那可就难了。
喊完价,钱家老爷子眼巴巴的看着姜月明,希望她能点头应下,可千万别还价。
乍一听到这个价,姜月明吓了一跳,一头好牛也不过才十几两银子,怎么一头驴竟比牛还贵?
很快,原主的记忆冒了出来,里面有关于一头驴卖价几何的事。
看了原主的记忆,姜月明松了一口气。
一头驴卖价二十两银子,还真不算贵。
用现代的话来说,驴是“交通工具”,主要用于驮物和骑乘。
没有战争的和平期,价格要比牛贵上一些,尤其是那些商业要道,一头驴的价钱,最高能买两头牛。
永安镇这边,平日里也有不少商人路过,驴子的价格要比别的地方高一些。
钱家喊的这个价,并不算高,是个公道价。
姜月明暗中瞥了一眼姜神婆,想询问她的意思,毕竟自己在这方面就是个半吊子。
接收到姜月明扫过来的眼神,姜神婆心领会神,笑着出来说了一句:“钱老哥是个厚道人,这价要的公道。”
这话听着是在帮钱家说话,实则是在告诉姜月明,这个价可以,还不还价都行。
姜月明听明白了,犹豫了一瞬,没有还价:“既然姜神婆都开口了,我也就没二话了。
就按这个价,咱们写两份买卖文书,各自签字,我将银子交给你,你将毛驴交给我,咱们这买卖就成了。”
人家卖驴换银子给孙子娶媳妇,喊的又是个公道价,这要再还价,属实有些不地道。
“好好好!听您的,我这就让人写买卖文书!”
钱家老爷子高兴的不行,忙使唤着儿子去找人写买卖文书。
“老二!赶紧去找人,莫让人久等。”
“唉!”钱老二同样是一脸喜意,小跑着去找人。
二十两银子,他家有三个小子,能多占一些。
一旁的钱家小子也乐的咧开了嘴。
他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亲事却一直没能说成,无他,就是因为家里没银子。
除了前头的老大、老二和老三,他们这几个小的全都拖着暂时不说亲。
如今家里马上要进账二十两银子,他们这几个小的就不用再拖了。
二十两银子,减去他们兄弟六人娶妻的花用,还能剩下个一半来。
钱老二动作很快,不多会儿便请来一个衣着长衫的中年男人。
看男人的穿着,应当是个读书人,只是日子过的却是极为贫苦,深秋时分还穿着单衣不说,身上还满是补丁。
姜神婆客气的请人进屋,上了一杯热茶,随后拿出笔墨,让人写了两份买卖文书。
写完,中年男人将买卖文书读了一遍,声调抑扬顿挫,十分有韵味,听得姜月明偷摸的扫了好几眼。
男人读完,询问双方可有异议,姜月明与钱家老爷子一起摇头。
“既然无异议,那就各自签字吧。”
两份买卖文书摆在桌子上,姜月明第一个签的,钱家老爷子紧跟其后。
双方签完,那中年男人非常识趣的起身走了。
姜神婆硬是给人塞了一包糕点,亲自送人出了院门。
等她回到屋内,又被钱家求着做个见证人,帮着称了银子。
钱家老爷子知道如何查验银子真假,借着屋里的炉子,将银子扔进去烧了一会儿,随后便欢喜的拿火钳夹了出来。
待银子上的高温褪去,仔细的用布头将银子包好,随后揣进怀里,赶忙向姜月明、姜神婆告辞离去。
身上装着二十两银子,他得赶紧回家藏好,可不能在外头到处晃悠。
姜神婆明白他的意思,自是不敢留他,与姜月明一起,送一家三口到门外。
路过院里拴着的那头黑驴时,钱家老爷子停了下来,目光哀伤的看着黑驴,最终长叹一声,脚下踉跄着离开。
姜月明有些不放心,“这老爷子可别有个什么好歹!”
“放心,不会的。过个十天半月的就缓过来了。”
“十天半月?这老爷子对这头黑驴挺上心的。”
“一直都是他亲自喂养,隔三差五便带着这驴四处溜达,可稀罕了!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孙子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得卖掉。”
“养出情意了,自是不舍得卖。”
姜月明走到黑驴跟前儿,发现这还是头大眼驴,一双眼睛大大的,黑眼珠多,白眼球少,看着水汪汪的。
“呦!你还别说,这头驴长得还真是俊俏!”
姜神婆瞪了她一眼:“胡说,一头驴而已,有什么俊俏不俊俏的?”
瞪完姜月明,她一脸温和的看向张大河、张二河,让兄弟俩去将自己备下的回礼搬上车。
“天也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两个板车,你们全带上,把这两头牛、两头驴拉回去好生喂养,应该能活。”
“唉!”
张大河、张二河兄弟俩应了一声,一个去屋里搬东西,一个去后院拉车。
姜神婆过去瞅了一眼,只见那四头卧在地上吃草的牛和驴,瞧着像是有了几分精气神,心中一松,面上笑了起来:
“还真是让我说准了,确实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饿的。孔家真真是心狠,这么小的家畜正是精心喂养的时候,他们倒好,好悬没给饿死!”
“那俩玩意儿眼瞎心黑,如今倒是让咱们捡了个便宜。”
姜月明喜笑颜开,将小家伙们拽起来,赶它们上车卧好。
姜神婆家有两辆板车,加上张家自己带来的那一辆,三辆板车刚好够。
一辆用来拉牛,由张大河拉着。
一辆用来拉驴,由张二河拉着。
另外一辆套上黑驴,由黑驴拉着,上面堆满了姜神婆给的回礼,另外又给了一只鹿腿。
车上还有一些空间,姜月明让罗芸娘带着张青芽姐妹俩,挤上去坐着,自己则牵着黑驴步行回去。
罗芸娘一脸忐忑。
哪有婆母走路,儿媳妇乘车的?
她一连推拒了几番,全被姜月明否决,让她只管上车坐下。
罗芸娘拗不过姜月明,看向夫君,偏偏夫君让她听婆母的。
无奈之下,罗芸娘只好提着心坐了上去。
与姜神婆告别后,驴车不紧不慢的出了院子。
快出胡同时,姜月明觉得车上的牛和驴太招眼,让兄弟俩停下来,拿来时带来的草垫子盖在它们身上。
还有她自己牵的这辆驴车,车上的东西同样用草垫子盖了起来。
“走吧,盖起来就好多了。”
从外面看,确实看不出草垫子下藏有东西。
姜月明让兄弟俩走在前头,她在后面压阵看着,以免草垫子被风吹掉。
好在今日没什么风,一路回到村里,车上的草垫子还好好的盖着,一点儿没掉。
从村头往家走,不可避免的撞见村里人。
庆幸的是,不管是前头兄弟俩拉着的板车,还是姜月明牵着的这辆驴车,上面全用草垫子盖住了。
这会子从外面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娘三个拉了三车草垫子回来。
“大狗媳妇,怎么拉三车草垫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