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肩上一暖,带着清冽玉檀香的披风落在了秦栀月的身上,将她罩的严实。
原来他让自己拿伞,是为了解披风。
秋老虎的季节落一场雨,沾了水,是觉得冷。
秦栀月只不过是抱了下胳膊,他就看到了。
“多谢,但不用了,我不冷……”
“你衣服湿了,还有孕,不能着凉。”
拒绝的话都没说完,就被他的关心堵住,带着不容置喙。
果然,骨子里还是霸道的督主。
而她竟也下意识的服从。
“谢谢。”
“举手之劳。”
他甚至体贴的帮她系好了丝带,毕竟她拿着伞,一个手系不好。
顺手的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但督主是什么人,冷清的七情六欲都不显的人,怎么会忽然对一个见了两面的女子这般好?
秦栀月不想自恋的觉得是督主喜欢她。
但是心底还是暗搓搓的紧张,激动。
“我,我自己来。”
心慌的往后猛地退一步,却导致雨伞也偏,细雨落在了他的肩头。
氤湿了他的发丝,风一吹,竟显出几分脆弱之感。
秦栀月这才反应过来,“抱歉,”又赶忙把伞挪过来。
可是他的披风太大,垂地,脚步慌张踩到了披风,又摔了一个趔趄。
“当心。”
陆应怀及时扶住了她的腰身,一手又稳稳扶住伞。
伞面倾斜,隔绝了红袖和孙硕那边的视线。
秦栀月脸色绯红,觉得自己这一摔像极了投怀送抱。
羞赧的想站好,却在仰头的瞬间,一瞬怔住,心跳狂然。
督主的眼神,此刻像春水映梨花一般,清透温婉。
素来他处事冷淡,便是床上都平静,何时有过这种眼神……
没受过宫刑的他,还是男人的他,原来看人时,是这么温柔的吗?
“没事吧?”
是他先开口关心,拉回了秦栀月的思绪。
慌乱站好,“没事,抱歉,我没举好伞,害你淋雨。”
陆应怀掸了掸肩膀的水珠,音色温润,“不,是我抱歉。”
“家有幼妹,与你年龄相仿,我照顾习惯了,见你举伞不便,一时没注意分寸,帮你系了丝带,是我唐突。”
哦,原来不是对她别有所图,是把她当妹妹了。
陆丹霞还活着,也确实与自己年龄相仿。
想来两兄妹关系是极好的,难怪他会熟练的做这些事。
就说他怎么会对一个见过两次面的人这么体贴。
心中些微失落,面上端庄得体,“没有,公子很贴心,你的妹妹有你这么好的哥哥,一定很幸福。”
“嗯。”
前世与他在一起,格外注意他的情绪,导致秦栀月敏锐觉得他这个嗯有点低沉。
妹妹都是皇后了,难道还不幸福吗?
这是家事,不能多问,而且他明显也不愿意多说。
那说点什么好呢?
思绪发散的一瞬,听到他的声音传来,“雨停了。”
“嗯?”
秦栀月抬眸一看,真停了啊。
方才的漫天雨幕褪去,细如牛毛在空中飘出一阵柔雾,向旅人彰显着一丝暴风后的温柔。
“阵雨就是这样,来得快,去的得快。”
就跟她与他,刚见面,就要分开。
秦栀月故作感慨,掩饰怅然。
“确实。”
陆应怀附和了一句,语气平淡,把伞收起来,掸了掸伞面水珠。
孙硕那边也收了伞,红袖走过来,抱怨这鬼天气,差一点淋成落汤鸡。
又跟孙硕和陆应怀道谢。
督主只是嗯了一声,神态不冷不热。
孙硕倒是挠了挠头,和红袖多说了几句话,总意就是碰到就是有缘,不必太过客气。
陆应怀朝秦栀月走来,“伞给你。”
“不用,雨停了,我不用……”
“万一回去途中又下雨呢?”
秦栀月觉得一时半会儿不会再下雨,但她还是鬼使神差收了。
不收,怎么会有还?
“那……好吧,只是这伞贵重,我该怎么还你?”
“有空放到春在堂里就行。”
“好。”
“告辞。”
“公子慢走。”
孙硕也跟红袖拱手,两人刚走几步,秦栀月又忽然喊住。
“公子且慢,这披风还你。”
这披风上有刺绣,说不定是他夫人所绣,她不能拿。
陆应怀想的是她现在不认识自己,披一个外男的披风确实不妥。
便让孙硕拿回去了。
红袖拿着伞催促,“咱们也快点回去吧,小姐,万一待会儿雨大了,就真不好回了。”
“嗯。”
两人刚走过石板桥,陆应怀就在拐角处出现,看着她的背影没出声。
顾行章从他身后走来,脸上还是不太相信。
“她真的失忆了?”
“嗯。”
第一次听裴渊说的时候陆应怀还不信,但上次街上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月儿真不记得他了。
“你不伤心?”
伤心过,也曾想冲动的来到她面前,什么都抖落出来。
苗大夫说过熟悉的人和事都可以刺激她想起从前。
但想起后呢。
赵景明虎视眈眈,也对她暗中追查。
她想起自己,只会陷入惊慌忧虑,怀孕都不安稳。
陆应怀悄悄来探望过她两回,看她在山里挖野菜,采蘑菇,开开心心的,多好。
现在忘记他,是好事。
他笑笑,“不伤心,她不认识我才好,不然,只会徒增她的忧虑。”
“你心倒是大。”
“我只想她平安。”
顾行章却担忧,“不坦白身份,就不怕移情别恋?”
他已经从陆兄口中知道月妹妹和裴渊在一起,裴渊还自称是她的哥哥,又是身边唯一的男性,真怕裴渊心思不正。
陆应怀却很笃定,“不担心。”
一是因为裴渊说是她亲哥,月儿肯定不会产生别的情愫。
二是他有直觉,月儿对他有好感。
顾行章不知道陆兄哪儿来的自信,“那你也热情一点,你表现的这么平淡,就跟路人偶遇似的,月妹妹怕是都感觉不到你的喜欢。”
“月儿性子谨慎,一下子太热络,反倒是会吓跑她的。”
方才只是帮她系个丝带,就把她吓得后退了。
没了记忆的她,急不得,必须要慢慢积累好感。
陆应怀觉得是天意。
以前是月儿想方设法的靠近自己,还夹杂在他的复仇之中,并无多少美好。
所以这次,就换自己主动来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