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栀月离开后,陆应怀又回了二楼雅间,方才离开的那位苗大夫又转回来,一五一十的将她身体状况都说给陆应怀听。
“夫人孕四月有余,身体健康,唯洪脉搏动细浅、按之空虚,心血有亏虚之兆。”
“且她腕上多了一点朱砂,老身观看,并非胎记,也非毒所致,而像是噬心蛊蛊。”
果然是蛊吗?
与裴渊诊断的几乎无差。
苗大夫是江湖妙手观音,蛊毒都会,“脉象显示,至少种了半年,按理说蛊虫应该苏醒啃噬心脉了。”
“但是老身窥夫人脉象只是亏虚,可见蛊虫后续没有成长,被人压制住了。”
半年前,看来真不是裴渊下的。
赵景明,你的后手布的可真早。
难怪现在对月儿的追踪都淡了。
陆应怀紧张,“那苗大夫可有根除之法?”
苗大夫对这个蛊也很感兴趣,“暂时没有,不过老身可以研究。”
“那压制呢?”
“老身可以试试,最好是能把夫人每个月吃的压制药丸带回来一份,老身可以配置的更快些。”
陆应怀早留心取了药丸,递给了苗大夫。
但是这种药配置都繁琐,目前一时半会不会有消息。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孙硕带着一个男人进来了。
男人带着斗笠,一身墨衣。
进屋后摘下斗笠后,面色枯槁,身形枵薄,哪儿还有初见时半分温润雅正的样子。
“人你看到了,也确认她无碍了,我需用的药材,什么时候给我?”
陆应怀示意孙硕在外守着,倒了一杯茶。
“急什么,裴渊。”
“苗大夫可是蛊医双绝,本将军把人请都请来了,也顺便帮你诊治一番。”
没错,裴渊就是裴晏礼。
是他看到秦栀月被掳走,灵机一动伪装成侍卫,本意是借着护送秦栀月顺利出宫逃脱的。
但最后走的时候,改了主意,救了秦栀月。
裴渊冷笑一声,“怎么,你以为我也在你面前装病?”
陆应怀说:“是不是的,号一下脉不就知道了。”
苗大夫拿出脉枕,裴渊也配合。
掀开衣袖,手腕上浮现暗红色血点,血管发青,皮肉贴于骨上,看着确实情况不是很好。
苗大夫细细把脉过后,有些惊讶:“他中的是黄泉露,七日脏腑衰竭,十五日便会死亡,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裴渊最擅长保命,还有一身不弱于承允的医术,能活着也不奇怪。
他拢起袖口,“这下信了吧。”
“这药是赵景明给我下的,亏得我早有察觉,提前布局撤退,并用烈药压制,但这仍不是根治之法。”
“我需用很多药材,你帮我,我就会帮秦栀月。”
“她体内的蛊若不是最开始我帮她压制,她活不到现在,更不会健健康康站在你面前,腹中孩子也平安。”
陆应怀让苗大夫下去,递了一匣子药过去。
裴渊打开点了点,都是他信中所述的药材。
拿了药材准备走,但又没忍住回来嘲讽一句。
“赵景明可真心狠,你一步一步扶持他上来,是他的旧部新臣,不也跟我落得一样的下场。”
“未必。”
陆应怀的语气没有任何怒意,平静的让裴渊了无性质,哼了一声走了。
“照顾好月儿,她平安,以往与你的恩怨,我可以既往不咎。”
“放心,只要你的药材按时给。”
裴渊走后,孙硕走过来,“爷,您明知道他极度危险,为什么还是让夫人暂时与他一个屋檐下?”
“因为他危险,所以对危险也有嗅觉,赵景明暗中也一直派人在追杀月儿,他可以帮忙。”
他需要月儿的平安,来一直向他索取药材。
而月儿体内的蛊也靠他压制。
更关键的是他被军中诸事缠的难以脱身,眼线又多,强把月儿接出来未必有现在安全。
将军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孙硕也担心:“您就不怕夫人被裴渊灌输了不好的思想,以后疏远您?”
陆应怀莫名想起月儿仰头看他的一眼,似乎,盛了些欣喜。
“不会,红袖在呢。”
当初裴渊与他达成协议,陆应怀也不是毫无准备,派了红袖过去。
她有功夫可以保护月儿,还可以照顾她的起居。
每月莲花来找月儿写的家书,最后都是寄给陆应怀的,并会附上红袖的近况汇报。
所以他是放心的。
孙硕想想也是,再者现在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爷,我们该回去了。”
“嗯。”
陆应怀走时提信一封送到了京城,给行章。
秦栀月和红袖回去的时候,裴晏礼还没回来。
在院里溜达了一圈,心神还是被陆应怀影响了,静不下来,索性拿出刺绣坐在院里绣。
裴晏礼经常吐血,动辄还会卧床几日。
她想过不让他出诊赚钱,而是用刺绣卖了赚钱。
在这小乡村她的刺绣应该是数得着的。
但是他不让,说什么怀孕后老是刺绣伤眼睛,而且久坐对孕妇也不好,秦栀月就只好放弃了。
闲来无事手痒,就自己做点孩子的小衣服之类的。
裴渊傍晚才回,一推门出来,便看她坐在院子里安静的刺绣。
日光从树缝筛落一地斑驳,竟也显得她有几分宁静致远的味道。
“又在做孩子衣服?”
她可真是喜欢捣鼓这玩意,都失忆了还是记得。
秦栀月递给他看,“不是,是给你的?”
“我的?”
“嗯,给你绣个香囊,你身上的这个破了。”
裴晏礼带香囊是因为要放药材,熏香,辅助压制他毒突发的。
没在意过香囊坏没坏,随手从小摊上买的。
被她一说才注意香囊确实磨损了。
他故作体贴,“我在街上随手买一个就行,你别绣了,伤神。”
秦栀月刚好绣完了,“外面买的可没有我绣的好看,你看。”
她绣的是刺梨花,淡粉色的花瓣薄而清透,生在带刺的树枝上,美丽中透露着危险。
裴晏礼问:“为什么是刺梨花?”
一般不都是荷花芍药梅花菊花,还是第一次看有人绣刺梨花。
“因为你喜欢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
“你之前挖草药的时候,带回来一朵刺梨花。”
“那是意外……”
也不算意外,裴晏礼看到刺梨花想起了刺梨果,和妹妹一起摘过的野果子,触景生情带了一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