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站在身边的几位夫人都听见了,不由得纷纷看向叶瑶瑶。
叶瑶瑶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下头,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宴席正式开始,花想容亲手给岁岁整理衣领。
“娘亲……”岁岁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困……”
“乖,再坚持一会儿。”花想容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等见完几位长辈,娘亲就让你回来睡觉,好不好?”
岁岁乖乖点头,伸出小手让花想容牵着。
与此同时,崔嬷嬷领着两位公子进来了。
陆怀瑜上前一步行礼:“母亲。”
“都准备好了?”花想容笑着问。
“准备好了。”陆怀瑜的目光落在岁岁身上,语气柔和了些,“妹妹如果还困,等会儿我抱着她就是。”
花想容心中欣慰,点头道:“走吧。不过怀瑜,你真不去你父亲那边应酬?”
“母亲,”陆怀瑜忽然开口,难得有些犹豫,“男宾席那边都是一些大人说朝堂的事,我听着也闷,能不能留在您和妹妹这儿?”
花想容看着他眼中藏不住的期待,又看看正仰着小脸看她的岁岁,心里一软:“也罢,今日是岁岁的认亲宴,你留在妹妹身边也好。”
陆怀瑜眼睛一亮,连忙笑着应了。
崔嬷嬷在前头引路,花想容牵着岁岁,陆怀瑜和陆怀瑾一左一右跟在两旁,一行人往梅园主会场走去。
岁岁年纪小,走着走着脚步就有些拖沓。
陆怀瑜见状,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哥哥抱你走。”
趴在少年的肩膀上,岁岁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打了个哈欠。
梅园里,宾客们正三三两两聚着喝酒说话,见长公主带着孩子们过来,纷纷让出一条道。
花想容朝着西侧的暖亭走去。
亭子里坐着两位身份尊贵的客人,瑞王妃和老国公夫人。
瑞王妃是当今圣上的堂嫂,年过五十却保养得宜,此刻正端着茶与老国公夫人说话。
见花想容过来,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王妃,老夫人。”花想容微微颔首,从陆怀瑜手中接过岁岁,“岁岁,叫人。”
岁岁眨巴着大眼睛,乖乖道:“王妃奶奶好,太奶奶好。”
奶声奶气的问候让两位老人家顿时眉开眼笑。
“哎哟,这孩子真招人疼。”瑞王妃伸手摸了摸岁岁的脸,从腕上褪下一对赤金镶翡翠的镯子,“来,王妃奶奶给的见面礼。”
那镯子水头好,翠色欲滴,一看就是贵重物件。
老国公夫人也不甘示弱,让侍女捧上锦盒,打开是一套赤金长命锁项圈,下面坠着三颗龙眼大的东珠:“这是我当年给孙女的,如今孙女都出嫁了,正好给岁岁。”
花想容笑着推辞:“这太贵重了。”
“给孩子的东西,说什么贵重不贵重。”老国公夫人亲手给岁岁戴上项圈,左右端详,“嗯,正合适。这孩子有福相,你们侯府有福了。”
这边正说着话,不远处的人群里,曹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今日带着叶瑶瑶来,本是想看看长宁侯府到底要玩什么把戏,却不想见到这一幕场面。
那个被她视为灾星赶出府去的女儿,此刻正被长公主抱着,受到京城最尊贵的两位老封君的喜爱。
“娘,你看她得意的那样!”叶瑶瑶扯了扯曹氏的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
曹氏深吸一口气,扯出个笑容:“走,咱们也去给长公主道个喜。”
她拉着叶瑶瑶穿过人群,恰好在花想容准备离开暖亭时迎了上去。
“长公主安好。”曹氏微微福身,脸上堆着笑,“我远远瞧着岁岁,气色真是越发红润了。”
花想容脚步一顿,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哦。难得你关心她。”
曹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道:“看您说的,岁岁毕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这个做娘的,自然要多关心一些。”
她说着就要去摸岁岁的脸,“岁岁,还记得母亲吗?”
岁岁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花想容的衣襟。
花想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曹氏。
曹氏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宾客们都停下了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曹氏的笑容越来越僵,额角渗出汗。
“长公主恕罪,”叶瑶瑶忽然上前一步,乖巧地行礼,“我母亲是见妹妹过得好,心中欢喜,说话才失了分寸。”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妹妹如今是侯府千金,我们相府自然也为妹妹高兴。”
这话说得漂亮,可她看向岁岁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嫉恨。
花想容微微眯起眼睛。
不等她开口,陆怀瑜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岁岁身前。
他直视着曹氏母女,没好气道:“叶夫人,叶三小姐,方才我母亲在台上说得很清楚。岁岁如今是长宁侯府的小小姐,与相府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二位再三强调与岁岁的血缘关系,莫非是不把我侯府放在眼里?还是觉得,我母亲当众说的话,可以不作数?”
此话一出,曹氏脸色瞬间惨白。
四周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谁也没想到,侯府这位二公子,口才竟然如此犀利。
“不是……”曹氏慌忙摆手,“二公子误会了,我只是……”
“既然不是,”陆怀瑜打断她,目光转向叶瑶瑶,“那叶三小姐方才那声妹妹,又叫的是谁?”
叶瑶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曹氏见状,猛地拉着叶瑶瑶跪下:“长公主恕罪!二公子恕罪!小女年幼无知,是妾身教导无方。”
“岁岁小姐自然是侯府千金,妾身绝无他意!”
花想容看着跪在地上的曹氏母女,又看看怀中有些不安的岁岁,淡淡开口:“罢了,今日是喜宴,本宫不想扫兴。”
她不再看曹氏,抱着岁岁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仿佛那跪着的两人不过是路边的石子。
陆怀瑜和陆怀瑾紧随其后,经过时,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一个。
等花想容一行人走远,才有侍女上前搀扶曹氏。
曹氏腿都软了,被扶起来时脸色苍白。
叶瑶瑶更是死死咬着嘴唇,盯着岁岁远去的背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娘。”她声音发颤。
“闭嘴!”曹氏拉着她匆匆往园外走,“还嫌不够丢人?”
她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