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心想,果然,上回那些世家的人八成全被种进花田炼了药。也对,他们本来是想借世家聚拢人手,可林柚一搅和,这路就走不通了。现在他们手里只有钱,但这个钱……白牡丹想到着睫羽颤了下,难道他们还没清点过?
“行啊,就这事还要让我过来一趟?”
“带人是其一,其二,你出去时顺道招些江湖人手,要能打的,别弄些花架子。”
她问:“什么价码?”
“钱好说,”默爷道,“关键得能用。”
白牡丹会意,舒展了下肩背:“得,这破地方我也呆烦了,正好出去透透气。”
默爷的目光忽然在林柚和野影身上顿了一顿。
二人都稳住气息,丝毫不惧,野影还模仿者白风的态度朝他笑了一下。
默爷慢吞吞的移开视线:“你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顶一顶?近来忙不过来。”
白牡丹浅笑,指尖不自觉的绕着一缕头发:“我哪还有几个人,不都撒在外面跑了?眼下身边就剩这俩。”她朝林柚努了努嘴,“要不我把他们留下,默爷你看着使唤。”
默爷手里的勺停了一瞬。
“行,”他说,“让他们去‘那里’盯着。”
白牡丹眯起眼,语气带了点玩味:“‘那里’缺人了?往常不是不让咱们靠近么?那边可是些珍贵的花花草草,踩到了可不好。”
默爷继续搅动锅中液体:“最近炼药,用了几个,得补上。”
白牡丹啧了下,“行吧,那我们走了。”
默爷没再搭腔。
三人离开洞窟。
“走吧,我也好久没去过‘那里’了。”白牡丹边走边说。
‘那里’是哪里,林柚根本不用多问,从刚才的对话来判断很明显就是种花田的地方,也就是梦花。
只是方才默爷那一眼。
林柚回味了一下,应该还好。
她没有被看透的感觉,兴许只是寻常对答。
跟着白牡丹又走了许久的甬道,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片比林柚预想中要小的种植区。
一眼望去,约莫只有外谷那片田的三分之一。地面被划分成大小不一的方块,每块围着矮栅栏,栅栏上钉着木牌,标着编号和日期。但气味比外谷浓烈得多,肥料、腐坏、腥血,混在封闭的山谷里发酵堆积,沉成一股稠得化不开的闷浊气息,像层看不见的厚膜,把整片种植区罩得严严实实。
这是林柚第一次见到梦花。
梦花这名字带着虚幻、美好甚至天真的意味,可眼前这东西跟“梦幻”二字毫不沾边。
植株约半人高,茎秆粗壮,灰绿色,密覆细绒毛,叶片宽大,锯齿边缘,泛着紫的暗绿,看着就不健康。花苞硕大,盛放时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大;花瓣厚实肉质,紫绿斑驳,布满深色斑点,像腐烂的淤伤。
啧……以人肉人血喂出来的东西,难怪长成这副模样。
林柚远望这片区域,田里的药人仍在机械劳作,目光空洞,像群上了发条的木偶。种植区尽头,有一长排低矮小屋,屋前架着许多晾晒架子,上面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林柚眯着眼打量片刻,心头微动。
白牡丹刚到,一个休息棚里便钻出个人来迎接。
“白姑娘,您怎么来了?”
白牡丹把来意介绍了一遍。
说默爷那边缺人,让她送两个人过来顶替管事的位置。这人听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显然他也怕自己哪天突然“消失”了。
“那……那就有劳二位了。”他朝二人拱了拱手。
“这边请,这边请。”他侧身引路,态度殷勤,“我带二位熟悉熟悉。这边是晾晒场,那边是粗加工坊,再往里走是仓库……”他一口气报了一大串,林柚默默记下。
白牡丹跟在后头,懒洋洋地听着,等他收住话头,才慢悠悠开口:“行了,你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
这人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小跑着退开。
白牡丹拍拍手:“好了,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林柚叫住她:“你几日后回来?”
白牡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半晌后来了一句,“看你呀。”
看你?这话意思……白牡丹是铁了心要看戏,并不打算去执行默爷交代的任务。
林柚顺水推舟:“那你出去玩个三四日再回来。至于带人么……你就帮我把外面的人一起带进来,如何?正好如默爷的愿。”
白牡丹美眸微张,随即弯成两道月牙。
“小狐狸。”她说。
她转身,步伐轻快,白绸长衫的下摆在光线里飘动,像一片被风带走的云。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三日后,我带人回来。”
白牡丹的背影消失了。
林柚环顾四周,确认这片种植区里再没别的“外人”,这里的药人只听命于机械指令,不大可能留意他们动向。
“确认一下,附近有没有其他眼线。”
野影身形一晃,片刻后回来:“只有门口有守卫。”
林柚了然。进核心区难,但在这种“人人都觉得安全”的地方,监视反而松泛。眼下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朝那排小房子走去,果然,这些都是晾晒药材。
看来关在这里的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林柚刚要掀帘进屋,布帘忽然从内被人撩开,探出一张瘦削苍老的脸。
“你是来催进度的?”
此人头发花白稀疏,紧贴着头皮,皱纹如沟壑般刻在脸上,眼窝凹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骨架。
“……我做不出来!别问我!别烦我!快滚!”
他劈头盖脸骂完,便要将帘子放下。
林柚伸手,按住了门帘。
野影也很快明白了眼前这人是谁。他朝林柚做了一个口型:“徐辛夷。”
林柚也回了一个口型:“先不试探。”
她学白蔻的语气开口:“徐医师,大人让我来催催第四版沉梦膏的进度,你耽误太久了,大家可都等着你的东西。”
她刻意顿了一瞬,又了一句:“此次便是派我们来督办的,徐医师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徐辛夷猛地扭过头,嘴唇颤了几颤,随即爆出一阵癫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