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谷的布局很复杂。
隧道尽头,迎面是一道接一道的夹墙,两墙之间窄得仅容两人并排,头顶是人工凿出的石顶,每隔几步一盏油灯,光线亮得没有死角。
“这地方……”林柚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种布局,不是为了住人,是为了防人。一旦有人闯入,这些夹墙就是天然的迷宫。不熟悉地形的人进来,要么迷路,要么被堵在死胡同里,要么被藏在墙后的守卫从暗处捅刀子。
引路的小厮把他们带到厨房门口就撤了。
白风也撤了,离开时只留给她一个眼神——接下来,你自行处置。共同的路已经走完,后面各凭本事。
这厨房里没人,收拾得干净,应是专给白牡丹开小灶用的。
野影环顾四周,低声说:“太窄,太亮,不好潜伏。”
林柚往灶台边一靠,环起双臂:“所以近几日我们只能做厨子。”
野影难得露出微妙神色:“……我不会。”
林柚说:“我会。”
野影投来一个真假莫辨的目光:?真的假的。
林柚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把菜刀在手里掂了掂。刀不错,分量刚好,刃口也利。她随手从筐里捞出一根萝卜,连切几片,刀落干脆,薄厚均匀,连案板上的碎屑都少得可怜。
野影沉默一瞬:“……你还真会。”
林柚轻哼一声:“骗你做什么。”
当年脱离父母后,她好奇心旺盛,什么都想摸一摸,更因为国外饭菜难以下咽。虽不差钱,但自己做几道好吃的菜也算一种消遣。
眼下既然她们很难再进入核心。
那不如……再利用一下白牡丹好了。
最近这两日,林柚的确认认真真做饭,可惜就是开不了小灶,每日送来的食材有限,只能给白牡丹做。
第三天,她把一张纸条悄悄埋进菜里。果然,白牡丹召见了她们。
白牡丹的住处看上去并不出挑,只是一个凿出的石室,陈设却精细,带着几分女人家的讲究。
林柚目光落在萧寒身上……哦对,眼下她是白牡丹,一袭白绸长衫,发间簪一朵白色绢花,整个人透着一股神秘,又渗着点邪性。
在这种地方穿一身白,可是极易染脏的。
白牡丹见林柚倒很是欢喜,连白风和白蔻都看得出来。白蔻暗想:这位应当就是姐姐一直在等的有缘人。
“呀,刺史大人亲自给我做菜,我这面子也太大了些。不过你这手艺是真不错呀,感觉去荣都都能开个酒楼了。”
林柚也不客气,寻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比白牡丹还闲散:“你想不到的事多了。得了得了,别客套了。”她跟她也没那么熟。
白牡丹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绺头发:“那您想做什么呢?”
林柚:“你还能不知道?”
白牡丹:“哼……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林柚:“帮我不就是帮自己?得了,那我直说了,”她手指一指白蔻跟白风,又指了指自己跟野影,“我们可以代替他俩在你身边。这样他俩就能走了。如何?”
自己跟白蔻身形很像,野影跟白风也差不多。
巧了么不是。
白风:“……?!”
白蔻也愣了。
白牡丹却弯起唇角:“成交。”
白风急道:“……我不走。”他好不容易才摸进来,怎能被赶走?
白蔻也低声:“……我得留下。”
白牡丹摆了摆手:“好了,时机正好。你们先回去,这二位来了,我不需要你们了。”
“可是……”白风还想争取。
“谁让你过来的?”白牡丹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他哑口无言,“我只是担心姐姐……”
白牡丹冷笑了下,没有揭穿他。
白蔻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协助他们留在这。”
白牡丹:“好,你们先下去。”
二人退出去后,白牡丹拨了拨指甲:“你每一步都让我意外。”
“荣幸之至。怎么,留我是要聊什么?”林柚态度也很平和。
白牡丹:“不,是你有话要问我。”
林柚扬了下眉:“哦?不会像上次那样,还要你问我答吧?”
“现在我心情不错。”白牡丹说。
林柚也不客气:“那行,不如……先从李锦辉聊起?”
白牡丹笑意加深:“不错,看来你这回找对了方向,都查到这个名字了。”
她语调轻慢:“李锦辉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傀儡。当年身居高位的人哪个不贪?那蠢货不过是被人用话术牵着走罢了。”
噢……这倒印证了林柚先前的推测:李锦辉当初听旧帝之命隐匿,后来被薛无命揪出来合作。默爷、朱爷,正是两方势力的影子。
“那不如,在聊聊薛无命是怎么回来的?”
林柚见她停顿的缺口,就知道李锦辉只用一句话就介绍完了,那她也直接问出最好奇的事,“当年他虽旧帝去寻蓬莱仙岛,可是真的寻到了长生之术?”
野影立在一旁,凝神听着。他虽不清楚白牡丹与林柚的深浅,但看得出这女人对林柚还算友善。
白牡丹闻言也蹙了蹙眉:“我不清楚。到现在为止,我甚至都没见过薛无命长什么样。”
林柚讶然:“怎么说?”
“字面意思。”白牡丹也没有隐瞒,“他每次露面都戴着面具,凡露出的皮肉,全用绷带裹着。那老头算来也该六七十了,习武之人再老,身板不该太垮,可他走路总是弓着腰,显得吃力。”
“可能在出海时受伤了。这也说得过去吧。”林柚故意轻飘飘地说。
“是这个道理。”白牡丹笑了一下,“但为什么要遮挡呢?”
林柚眯了眯眼。
白牡丹这是在暗示她。
林柚点出她的想法:“哦?莫非你觉得……这个人并不是薛无命?”
白牡丹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有一点我能确定,此人也不可能是冯绪。”
林柚笑了笑。
这一点她赞同。冯绪已死的事实不用怀疑,她早就分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