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
安顺县人民医院大门外。
三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直接开进医院大院,警笛声短促而响亮。
警车后面,紧跟着两辆墨绿色的银行运钞车。
门诊大楼前的空地上,聚集着几十个医生和护士。
他们穿着白大褂,正准备去县政府讨要说法。
看到警车和运钞车开进来,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有人往后退,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
车队在空地正中间停下。
车门推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跳下车。
他们动作迅速,直接在运钞车周围拉起了一圈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顾言从第一辆警车的副驾驶上走下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套了一件黑色夹克。
他走到警戒线边上,冲着医院大楼的台阶招了下手。
“搬两张桌子过来,拼在一起。”
几个年轻的警察立刻跑进大厅,搬出两张长条办公桌,并排放在院子中央。
顾言转身走向运钞车。
押钞员打开厚重的车厢后门,四个押钞员合力,抬出四个巨大的黑色铁皮箱。
铁皮箱被重重地放在长条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顾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他打开第一个铁皮箱的挂锁,掀开盖子。
里面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1993年的第四套人民币,蓝黑色的票面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顾言嫌一捆一捆拿太慢。
他直接抓住铁皮箱的边缘,用力一掀。
“哗啦。”
成捆的钞票直接倒在桌面上。
接着是第二个箱子,第三个箱子。
不到两分钟,两张拼起来的办公桌上,垒起了一堆半米高的钱墙。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全看傻了。
整个大院里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钞票封签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顾言从旁边的一辆警车里拿出一个铁皮大喇叭。
他按下开关,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
“安顺县人民医院的职工,都听着!”
顾言举着喇叭,声音传遍了整个大院。
“我是江城市政府调查组的顾言,楚市长让我来给你们发工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没人敢上前,他们被骗怕了。
过去三个月,县里每次都说下周发,结果连个钢镚都没见到。
顾言放下喇叭,拿起桌上的一份花名册。
“张德明院长在不在?”
顾言重新举起喇叭大喊。
“上来!”
人群从中间分开一条道。
老院长张德明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昨天就是他带头,准备组织全院职工去堵县委的大门。
张德明走到警戒线边缘,停下脚步。
他看着桌上那堆钱,眼神里满是怀疑。
“进来。”
顾言冲他招手。
警察拉高警戒线,让张德明走进去。
张德明走到桌前,盯着那些钱,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言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
“张德明,拖欠工资三个月,加上各项津贴,一共一千一百二十块。”
顾言放下花名册。
他伸手从钱堆里拿出一捆百元大钞,扯断封签。
他快速数出十一张一百的,又从旁边的零钱盒里抽出两张十块的。
顾言把钱递到张德明面前。
“拿着,点清楚。”
张德明没有接。
他抬起头,看着顾言的眼睛。
“顾主任,这钱……真是给我们的?不是县里拿来做样子的?”
顾言把钱直接塞进张德明的手里。
“楚市长说了,安顺县欠你们的,今天连本带利还上,一分不少!”
顾言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外围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马长征已经被抓了,他贪的钱,全在这里,这是你们的血汗钱,拿稳了!”
张德明低头看着手里的钱。
他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擦着钞票边缘的盲文,又举起一张钞票,对着阳光看了看里面的水印。
是真的。
真金白银。
张德明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过身,面向警戒线外的医生和护士。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钞票。
“是真的!发钱了!政府给咱们发钱了!”
老院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
人群瞬间炸开了。
欢呼声、叫喊声响成一片,几个年轻护士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顾言拿起喇叭,大喊一声。
“排好队!叫到名字的上来领钱!今天发不完,谁也不许下班!”
两名市财政局的会计在桌子后面坐下。
他们打开随身携带的验钞机和印泥。
“李晓梅!”
会计大声念出一个名字。
一个二十出头的护士跑了上来,她跑得太急,差点绊倒。
“到!我在这!”
会计核对了一下名单。
“拖欠工资三个月,一共八百四十块,签字,按手印。”
李晓梅拿起笔,手抖得写歪了自己的名字。
她按下红手印。
会计数出八百四十块钱,递给她。
李晓梅接过钱,把钱死死捂在胸口,眼泪夺眶而出。
“谢谢……谢谢楚市长……”
她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她家里有个常年吃药的母亲,房东昨天刚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房租就把她们的东西扔出去。
这八百块钱,救了她一家的命。
顾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一根烟。
发钱的队伍排得很长。
验钞机发出“哗啦啦”的数钱声,这是安顺县人民医院三个月来最动听的声音。
同样的一幕,在安顺县第一中学的大院里同步上演。
老周带着另一队人马,把运钞车开进了学校操场。
课间操时间,全校老师都集中在操场上。
老周站在升旗台上,旁边放着两个装满现金的铁皮箱。
“王建国老师!”
老周拿着大喇叭喊。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教师走上台,他的袖口上还沾着白色的粉笔灰。
老周把一千两百块钱递给他。
王建国接过钱,没有数,直接装进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
他走到麦克风前,对着全校师生深深鞠了一躬。
“同学们。”
王建国声音洪亮。
“回去上课,咱们安顺县,天亮了。”
下午五点。
运钞车离开了医院和学校。
但发钱的消息,已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安顺县的大街小巷。
县城中心的菜市场里,人声鼎沸。
一个卖猪肉的摊主正挥舞着砍骨刀,剁着案板上的排骨。
“听说了吗?县医院和一中今天发工资了!全是崭新的大票子!”
旁边买菜的大妈凑过来,一脸兴奋。
“怎么没听说!我侄女就在医院当护士,她刚才打电话回来说,是市里派人直接拉着运钞车去发的!”
肉摊老板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那个马长征呢?不是说他去市里开会了吗?”
“开个屁的会!”
大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听县委大院里的人说,马长征昨天就被抓了!从他老家地窖里挖出来好几百万现金呢!”
肉摊老板瞪大眼睛。
“抓得好!这帮吸血鬼,早该枪毙了!”
他拿起刀,用力剁在案板上。
“新来的那个楚市长,是个狠角色,不声不响就把马长征给办了,还把钱给老百姓发了,这才是当官的!”
大妈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当官的拉着运钞车给老百姓发钱,楚市长是个青天大老爷啊。”
街头巷尾,茶馆饭铺。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安顺县的老百姓苦了太久,他们被马长征这帮人压榨得喘不过气来。
楚天河的雷霆手段,不仅打掉了腐败分子,更用真金白银砸开了老百姓紧闭的心门。
怨气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新市长的敬畏和感激。
县委招待所。
楚天河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顾言推门走进来。
“市长,钱全发下去了,一分没剩。”
顾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干。
“医院和学校那边情绪很稳定,明天就能全面恢复正常运转。”
楚天河转过身。
他看着顾言,微微点头。
“辛苦了。”
楚天河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安顺县的地图。
“钱发了,人心稳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楚天河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画着红圈的矿区位置。
“安顺县不能光靠卖矿石活着,我们要把这些资源留在江城,变成我们自己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