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煌灼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王后,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苏朝朝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沈从姝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这苏朝朝,居然被沈煌灼看中了?若让她成了沈煌灼的雌主,有皇子庇护,再想动她,可就难上加难了!
她试图阻止:“三弟,你身份尊贵,天赋异禀,苏朝朝配不上你。”
沈清辞先是一愣,随即心底冷笑。好啊,沈煌灼不让她好过,她岂能让他如愿?
她立刻抓住机会反击,“母后!苏朝朝乃是墨沾青的雌主,既已判墨沾青发配,按常理,身为雌主亦当随行,以便管束安抚,避免其在边境再生事端!应将苏朝朝一同发配!”
沈煌灼反驳:“苏朝朝既已判定无罪,为何还要发配?况且,她的等阶根本抚慰不了墨沾青。”
“她都抚慰不了墨沾青,难道就能抚慰你吗?”沈清辞语带讥讽,“三弟,你是S级,而且精神力暴烈,若让她做了你的雌主,届时你狂性大发,她无力安抚,这王宫怕不是要被你拆了!”
沈煌灼并不动怒,反而看向呆呆望着他们的苏朝朝,金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笑意,他轻轻笑了笑:
“以她的d级雌性,确实无法抚慰我,可神奇的是,我的身体选择了她。我的身体,认她的气息。”
沈从姝忍不住追问,试图做最后努力:“三弟,你当真考虑清楚了?她一个d级雌性,将来或许会拖累于你。”
沈煌灼不再理会她们,只是深深地望向王座之上的母亲,那双与发色同色的艳丽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情感与恳求。
“母后,儿子未曾享受过多少王室荫庇,也从未向母后求过什么。今日,儿子想求母后一次,也是此生唯一一次,儿子想要苏朝朝做儿子的雌主。求母后成全。”
这番话,触动了王后心中对这个小儿子长久以来的亏欠与怜惜。
她看着沈煌灼坚定无比的眼神,终于缓缓叹息:“你当真决定了?雌主之契,非同儿戏,一旦选定,终生难改。”
“儿子心意已决,此生唯她。”沈煌灼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苏朝朝跪在下面,已经完全懵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现在居然被帝国的三皇子当着王后和所有人的面,如此坚定地选为雌主?
她这是走了什么惊天狗屎运?还是又被选中做棋子,掉进一个更可怕的坑里?
“既是你心意已决……”王后的目光在沈煌灼坚持的脸上停留片刻,终于缓缓点头,“母后……便成全你。”
“谢母后恩典!”沈煌灼眼中光芒大盛,立刻叩谢。
沈清辞和沈从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却无法再反对王后的决定。
沈煌灼起身,在无数道或震惊、或嫉妒、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仍跪在地上、一脸茫然无措的苏朝朝面前。
他单膝触地,与她平视,然后,向着她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雌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苏朝朝心尖一颤,“跟我走吧。”
“雌主”这个称呼,让苏朝朝浑身汗毛倒竖,有种极不真实的惊悚感。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到妖异的脸,结结巴巴道:“那、那个……三皇子,我、我就是只阴沟里的老鼠,胆小怕事,惹是生非,还特别能作死……我……”
“无妨。”沈煌灼笑了,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金红色的眼眸中映出她慌张的小脸,“以后,有我保护你。”
自从她在后山月下溪流中无意间散发气息,抚平他躁动灵魂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乃至灵魂,就已做出了选择。
他第二次感受到她气息的时候,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不受理性控制,只想和她亲近,想要拥抱、亲吻。
可他却听到了她凄惨、可怜的哭声。
他努力压制自己狂躁的精神力,挣脱特制牢笼的束缚,循着那缕气息找来,看到的却是她为玉凌霄哭求、甚至不惜共死的画面。
那一刻的嫉妒与暴怒几乎将他吞噬,却也让他更加确信,这辈子,就是她了。
他的雌主,他自己保护,而她,也只能独疼他,和他永远在一起。
苏朝朝心脏狂跳,留在这里,立刻就可能被王后下令杀死,跟沈煌灼走,无论何原因,至少眼下能活命。
她颤巍巍地伸出自己沾满灰尘和泪痕的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了沈煌灼那温暖而干燥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沈煌灼的掌心微微收紧,一股炽热而强悍的气息顺着接触点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沈煌灼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慵懒而莫测的笑意,稳稳地将她从地上扶起。
“母后,大姐,二姐,儿臣先带雌主告退了。”他微微颔首,随即不再停留,牵着还有些发软、脑子一片空白的苏朝朝,转身,朝着殿外那片未知的、属于他的领地走去。
王后发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
王后临行前命令道:“姝儿,清辞,今晚到本王宫里用膳。”
沈从姝立马颔首恭敬道:“是,母后。”
沈清辞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玉凌霄,心疼地叹息一声,“云澈,凌霄就交给你了。”
“公主请放心。”流云澈立即将玉凌霄带回炼金工坊治疗。
玉凌霄从漫长而黑暗的昏迷中挣扎着醒来。
“呃!”他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密密麻麻包扎好的伤口,顿时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醒了。”流云澈平静无波的声线在旁边响起。
玉凌霄惊煌地向流云澈询问:“苏朝朝呢?她有没有事?”
流云澈放下手中正在观察的药剂瓶,推了推镜框,“她很好,没事。”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玉凌霄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高大的身躯,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流云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而复得般的庆幸与后怕,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探究,“你似乎……很担心她。”
玉凌霄没有回答,他对她,何止是担心。
那种看到她涉险时心脏骤停、血液逆流的恐惧,那种宁愿自己万劫不复也要推开她的冲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担心,但他现在无法宣之于口。
“我的刑罚……接下来如何处置?”
流云澈走到一旁的药柜前,一边挑选着药剂,一边用他那种特有的、事不关己般的语调陈述:
“不必再受了。苏朝朝在刑场上跪求二公主与你解除婚契,打动了公主。公主已向王后请命,同意与你解除婚契。王后已经准了。所以,你剩下的蚀骨鞭,取消了。”
玉凌霄眼中情绪剧烈翻涌,又是她……
在他昏迷的时候,她还在为他奔走求情……他欠她的,真的越来越多,多到快要还不清了。
“但是,”流云澈话锋一转,将一支淡绿色的恢复药剂递到他面前,“解除婚契的雄性,按律需发配北境永冻荒原。”
永冻荒原……那个终年苦寒、魔兽横行、生存环境极端恶劣的放逐之地。
玉凌霄默然接过药剂,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骤然升起的另一种寒冷。
远离王城,也就意味着远离她。
一种强烈的不舍与渴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云澈,”玉凌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切,“能……帮我一个忙吗?”
流云澈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他。
玉凌霄眼神里是纯粹的、近乎卑微的请求,“我想……再见苏朝朝一面。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