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会为了救他而耗尽心力,会为了这个家而奔波劳碌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害人的妖怪?
“我没有!”
叶辰西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我从未觉得你是妖怪!我只是……只是太好奇了!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妻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苏沫沫看着他焦急辩解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掉眼泪,酝酿了许久,才用一种带着后怕和神秘的语气,缓缓开口。
“辰西,你还记得我刚嫁过来时,发的那场高烧吗?”
叶辰西点点头。
他当然记得,那时候她烧得人事不省,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不行了。
“其实……在那场高烧里,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
苏沫沫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叶辰西被她的话吸引了。
“嗯。”
苏沫沫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个人,也叫苏沫沫。但她生活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有会跑的铁盒子,有能飞的铁鸟,还有能和千里之外的人说话的小镜子……”
她将前世的一些零碎片段,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模糊地描述了出来。
“梦里的那个我,她不是村姑,她是一个……大夫。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她从小就学习各种医术,认识所有的草药,会用很细很长的针给人治病……”
“我在梦里,好像跟着她,过完了一辈子。她会的那些东西,我好像……也都学会了。”
“等我从高烧中醒来,那些梦里的记忆,就都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叶辰西的反应。
“辰西,我是不是很奇怪?我是不是……疯了?”
这个解释,是她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说辞。
既解释了她医术的来源,又带着一丝玄之又玄的神秘色彩,让人无法去考证真伪。
所谓“庄周梦蝶”,读书人应该能理解这种玄妙的境界吧?
叶辰西听完她的话,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梦里变成了另一个人?过完了另一段人生?
这……这比神仙托梦还要离奇,还要荒诞!
可是……
如果不是这样,又该如何解释她身上发生的这一切?
他看着苏沫沫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睛,她的眼神不似作伪。
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那些“转世轮回”、“宿慧觉醒”的奇闻异事。
难道,他的妻子,真的是遇到了这种千年难遇的机缘?
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
但情感上,他却愿意相信。
因为,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让他心中的所有疑惑都有一个落点。
将她的不凡,归于一种奇特的命运,而不是什么邪祟的附体。
这让他感到心安。
许久,许久。
叶辰西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苏沫沫,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探究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释然,有怜惜,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温柔。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说。
“原来,你受了这么多苦。”
一个柔弱的女子,在梦境中承载了另一人沉重的一生,那是何等的匪夷所思,何等的孤单无助。
他伸出手,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握住了苏沫沫放在膝上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与她亲近。
他的手,因为常年卧病,还带着一丝凉意,却很干燥,很有力。
“沫沫。”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不管你曾经是谁,经历过什么。从今往后,你只是你,是我叶辰西的妻子。”
“你的秘密,我来守护。”
“从今以后,我绝不再问。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
苏沫沫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叶辰西那双含着温柔的眼眸。
他不知醒了多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了过去的探究与疏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安然的暖意。
“醒了?”他先开了口,嗓音里带着清晨的微哑。
苏沫沫“嗯”了一声,第一次没有躲闪他的注视,反而坦然地迎了上去。
秘密被分享,非但没有成为隔阂,反而成了他们之间最坚固的桥梁。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全然接纳了她的所有。
叶母李秀莲在屋外喊了一声:“沫沫,辰西,起身吃早饭了。”
“来了,娘。”苏沫沫应着,利落地起身穿衣。
她的动作很快,叶辰西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为他端来洗脸水,用温热的布巾细致地擦拭他的脸和手。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那片因常年病痛而荒芜的土地,仿佛一夜之间,春风拂过,生出了无数柔软的藤蔓,缠绕着,牵绊着,开出了细碎而温暖的花。
早饭是稀粥配咸菜,还有两个白煮蛋,一个放在叶辰西碗里,一个放在了苏沫沫碗里。
“沫沫,你吃,你这几天累坏了。”李秀莲心疼地看着这个儿媳妇。
自从苏沫沫坦白了那个“梦境”的秘密后,叶家父母对她的态度,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怜惜和敬重。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苏沫沫是得了神仙机缘的,是来拯救他们家的福星。
苏沫沫却把鸡蛋夹回了叶辰西的碗里:“娘,他身子虚,更需要补。我壮实着呢。”
她说完,又对叶辰西说:“辰西,我有个想法。”
叶辰西正小口地喝着粥,闻言抬起头:“你说。”
“我想在咱们院子里,摆个摊子,给村里人看看病。”苏沫沫说出了自己盘算了一晚上的计划,“咱们村里穷,大家有点小病小痛都忍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去镇上看郎中。我想着,先免费给大伙儿瞧瞧,不收诊金,要是需要用药,就只收个药材的本钱。”
这个想法,既是为了帮助村民,也是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