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又过了七八天。
自从上次上山采回那株巨大的何首乌和一株百年野山参后,叶辰西的身体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迹般地好转起来。
苏沫沫并没有直接给他用那株药力霸道的野山参,而是先用何首乌配上其他温补的药材,为他打好底子,一点点地修复他亏空多年的身体。
饶是如此,效果也已经十分惊人。
不过短短一周,叶辰西就彻底扔掉了拐杖。
他不仅能在家中随意走动,甚至还能在院子里打上一套慢悠悠的拳法,虽然依旧会有些气喘,但比起之前那副风一吹就要倒的病秧子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他的脸色也从之前的蜡黄变得红润起来,原本凹陷的脸颊逐渐丰腴,一双深邃的眼睛也重新恢复了神采。
那个曾经名动十里八乡的俊朗秀才,仿佛又回来了。
家里的气氛也因此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馨和睦。
刘翠兰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看苏沫沫的眼神,简直比看亲闺女还亲。
她逢人便夸自己娶了个好儿媳,是叶家祖坟冒了青烟,才得了这么一个福星。
苏沫沫对此只是一笑置之。
她依旧每天忙碌着,给村民看病,上山采药,炮制药材,将叶家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用卖掉一部分何首乌换来的钱,请人将摇摇欲坠的屋顶和墙壁都修缮了一番,还添置了新的被褥和桌椅。
破败的叶家,如今焕然一新,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苏-沫沫在院子里支起一个木架,将切好的药材一片片地铺在上面晾晒。
叶辰西搬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廊下看书。
但他手里的书卷,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上。
她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阳光下,她额角的碎发微微拂动,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专注。
她处理药材的手法极其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
哪些该阴干,哪些该日晒,哪些需要用蜜炙,哪些需要用酒泡,她都信手拈来,没有丝毫的迟疑。
叶辰西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沫沫,你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
苏沫沫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背,笑着走了过去。
“怎么了,辰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叶辰西摇摇头,拍了拍身边的长凳。
“坐下,我有话问你。”
苏-沫沫看他神色郑重,便依言坐了下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药材时发出的“沙沙”声。
“你的医术……”
叶辰西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
“究竟是跟谁学的?”
他问得很直接,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苏沫沫,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苏沫沫心中“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就知道,随着她展露的本事越来越多,叶辰西迟早会起疑。
他不是那些好糊弄的村民,他是个读书人,心思缜密,逻辑严谨。
“我……”
她刚想把“神仙托梦”那套说辞再说一遍,却被叶辰西打断了。
“别再跟我说神仙托梦的鬼话。”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沫沫,我虽然卧病在床,但脑子还没坏。”
他伸出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
“你第一次给李屠户治病,精准地判断出他是血栓和肝病并发,用的放血疗法虽然看似粗野,却立竿见影。”
“第二次,你深夜出诊,仅凭几根缝衣针,就将王老汉从窒息的边缘救了回来,那份胆识和针法的精准,绝非一日之功。”
“还有苏玥玥那次,你只看了一眼,闻了一下,就断定孩子是龙葵果中毒,而不是药不对症。”
“更别说,你对这满山草药的认知,比镇上药铺里几十年的老药工还要精通。何首乌、野山参,这些传说中的灵药,你信手拈来。”
他每说一句,苏沫沫的心就沉下一分。
他看得太透了。
“沫沫,你告诉我,一个从小在苏家长大,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家菜园里的葱和蒜都分不清的姑娘,是如何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叶辰西的声音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疑惑。
“这不合常理。”
苏沫沫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系统是她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但“神仙托梦”的借口已经被他否决了,她必须想出一个更合理、更能让他接受的解释。
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探究的眼睛,苏沫沫突然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露出一副既害怕又委屈的模样。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辰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妖怪?”
叶辰西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我没有……”
“你有!”
苏沫沫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我知道,村里人一开始都这么说我。连我亲姐姐都说我是妖女。现在,连你……连你这个读圣贤书的夫君,也开始怀疑我了。”
她这副泫然欲泣、委屈至极的模样,让叶辰西瞬间乱了方寸。
他最见不得女子流泪,尤其是眼前这个为他、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的女子。
“沫沫,你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去安慰她。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沫沫不依不饶地追问,眼泪却恰到好处地滑落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突然会了医术,就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你是不是也怕我,觉得我留在你身边,会害了你?”
她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叶辰西的心上。
他怕她吗?
他扪心自问。
不。
他感激她,敬佩她,怜惜她,甚至……对她产生了一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情愫。
但他唯独没有怕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