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烽和陆凛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对视了一瞬。
那是温眠离开研究所的时候。
两人的脸色都更复杂了几分。
“先别大规模封锁，动静太大会刺激它。”厉烽快速对陆凛说，“我们这边立刻组织搜索队。”
“运输艇调转方向，白翊，你和几个擅长追踪的队员，组成临时搜索小队，前往西侧荒原。”
荒原地形复杂，辐射尘弥漫，能见度很低。
搜索并不顺利。几架无人机放出去，信号断断续续。
众人都提着心。一个失控的981，破坏力惊人啊。
就在搜索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气氛越来越凝重时，远处传来飞行器特有的嗡鸣。
是白翊驾驶的小型侦查摩托。
摩托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不远处。
白翊利落地跳下来，手里还拖着个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
是981。
那个鸟系少年被用一种特制的能量束缚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闭着眼，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紧抿，长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倒没什么外伤，但明显是失去了意识。巨大的黑色羽翼被折叠着捆在身后。
“白翊？你……”
旁边的几个战士也围了上来，满脸不可思议。
“白哥，你牛逼啊！一个人搞定它？”
“怎么抓住的？没受伤吧？”
白翊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是一贯的轻松，甚至带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随意。
他指了指摩托后座挂着的一个小型冷冻箱。
“没怎么抓。我巡逻的时候，正好在c区边缘的废弃信号塔顶上看见它了。状态是不太对，羽毛炸着，能量乱飚。”
“我就拿出了洞穴里面剩余的那些饲料喂给他。就是幽灵掠视者吃得香喷喷的那些。”
“我就想着，试试呗。”
“反正都是‘鸟’，大概都爱吃‘鸟食’吧。”
众人：“……”
“然后呢？”一个战士忍不住问。
“然后？”白翊把冷冻箱盖好，放回摩托，“然后，他是真爱吃啊，大概是真的饿了，直接狼吞虎咽的，吃得很急，但吃的时候，身上那股乱飚的能量好像稳了点。”
“趁它埋头苦吃，没什么防备的时候，我就用这个，打了它一网。”
“网子带强效镇静和能量干扰。我就给拖回来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用鸟食，把暴走的高危实验体“哄”得降低了戒心，然后一击得手？
这操作听起来离谱，但仔细一想，又似乎……诡异的合理？
厉烽表情古怪，看向陆凛。
陆凛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看着昏迷的981，又看看那箱“鸟食”，眼神深得看不出情绪。
“先把他带回去。加强看管。”
……
温眠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水，感觉好多了。
一出来，就看到陆凛、厉烽、凌昭几个人聚在一起，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气氛有点紧绷。
看到她出来，三个人几乎同时住了口，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眼神……有点怪。
好像带着点心虚，又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长官……厉队长，凌副官。”
温眠走过去，看了看他们，又下意识地往他们身后被人影有意无意挡着的阴影处看了一眼。
那里好像放着个盖着帆布的东西。
是什么？
新设备？
“醒了？”陆凛先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冷淡，“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了。”温眠摇摇头，“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都挺好，小伤，处理了。”
凌昭也赶紧凑上来，打着哈哈：“对对对，小温眠，这边灰大，又乱，你先去歇着。等安顿好了叫你。”
温眠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向来听话，尤其是在陆凛面前。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那……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说着，转身准备走开。
她转身的刹那，被帆布盖着的那个“东西”，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帆布边缘掀起一个小小的缝隙。
传出极轻微的、极其微弱压抑的、委屈又急切的呜咽。
温眠的脚步顿住了。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她疑惑地回过头。
陆凛也几乎是同时，上前半步，沉声道：“凌昭，去看看那边设备固定好没有。”
凌昭会意，立刻大声应道：“是！老大！”
然后快步走向阴影处，故意用身体挡住了那个缝隙，还伸手用力按了按帆布，像是在检查固定。
那点微弱的动静，瞬间消失了。
温眠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那……我去那边看看。”
……
帆布下。
那片幽暗的金色光泽，在温眠离开的方向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地不甘心地黯淡下去。
被束缚的羽翼微弱地颤抖了一下。
“陆长官！厉队长！”一个身材有些发福，脸上带着职业化笑容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我是陈研究员手下的组员，姓王，嘿嘿，大家都叫我王背头。”
“接到陈研究员的通讯，说编号981可能逃逸到这片区域了，我们立刻就赶过来了！真是辛苦各位了！这实验体非常危险，必须立刻回收管控！”
陆凛冷淡地点了点头，示意凌昭处理。
没有人看到，王背头眼底的精光越来越盛。
他似乎……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
第二天，临时据点还在休整，等待与研究所派来的正式接应队汇合。
981被暂时转移到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
王背头支开了自己的助手。
趁着四下无人，他走到981面前，看着少年苍白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
和那对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散发着不祥美感的残破羽翼。
他伸出手，不是检查，而是像逗弄宠物一样，用指尖戳了戳981的脸颊。
“啧，还真是个漂亮的怪物。”
然后，他俯下身，凑到981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充满诱哄意味的声音，慢慢说道：
“我知道你能听见。别装了。”
王背头笑了，笑容油腻：“我知道你想见谁。那个小饲养员，对吧？温眠。我昨天就看出来了。”
981的睫毛微微一颤。
“想见她吗？”
“那两个长官可不会轻易让你靠近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只是一个禽兽啊！”
“那位温小姐，可是两个长官格外关照的人！是你，只是一个基因变异的脏玩意儿。”
“她是你这种肮脏的禽兽可以随便碰触、随意见到的么？”
981的身体，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