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酥麻的颤栗，瞬间从心口窜遍四肢百骸。
厉烽猛地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和茫然，随即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温眠全神贯注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因为汗湿而微微黏连。
眼下被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鼻尖上也沁着细小的汗珠。
这种专注，这种不惜代价的投入，让他感到一种几乎让他无所适从的悸动。
而陆凛，就站在温眠身侧，半步之遥。
他握着温眠手腕的那只手，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皮肤下的脉搏。
净化终于结束。
“老大，你们现在怎么样——”凌昭冲进来。
下一秒，他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瞬间瞪圆了。
室内光线昏沉，仪器发出幽微的光。
他看见陆凛站在床边，微微倾身，把厉烽的两只手都给压制住了……
而厉烽的上衣敞开，露出大片健硕的胸膛，此刻正微微起伏……
加上厉烽本人的表情……
闭着眼，眉头紧蹙？
额发被汗湿？
嘴唇紧抿？
下颌线紧绷？
这表情……？？
为什么在凌昭看来，这表情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忍耐，甚至……一丝屈从？
而且，他分明看到，厉烽好像想要挣扎……
但是陆凛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如同铁钳般……
扣住了厉烽试图扬起的手腕，重重按回冰冷的床面……
“我靠！”凌昭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砰砰直跳，脸颊瞬间爆红！！！！
最关键的是，被这俩个190身高的大帅哥夹在中间的小丫头……
看制服，分明是温眠！
三个人，一站一躺一俯身，在昏暗的医疗室里？？？
你们在干嘛？？？
“对、对不起！走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他语无伦次地低喊，然后“砰”地一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甩上了门，仿佛身后有怪物在追。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三人行？！
老大、厉烽、还有那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温眠？！
在病房里？！厉烽那副样子……老大那副握着手不放的样子……天啊！
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静静！
不对，他需要立刻格式化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
他决定了，今晚一定要加班，加到地老天荒，绝不回这边来！
……
……
净化室内。
厉烽胸口不断蔓延的紫黑色纹路，此刻已经褪去大半。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着几分刚从深渊爬回的疲惫茫然。
温眠收回手，身体微微晃了晃，
额发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也苍白得厉害，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松快，
她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
厉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了。
最终，他微微偏过头。
“……谢了，小丫头。”
“手艺……还行。”
温眠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应该的，厉烽队长。您好好休息！”
陆凛自始至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温眠转头看陆凛。
“长官，那我的奖金……”
陆凛沉默片刻。
“批准。”
“那……浇水？”
“批准。”
“谢谢长官！”温眠高高兴兴地离开。
只有厉烽愣住了。
等温眠走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站立的陆凛。
“……老陆，我就值这么点钱？”
陆凛垂眸看着他，没应声。
厉烽无奈笑了。
片刻后。
“她这本事……非同小可。”
“能处理这种级别的深海污染，不是普通的治愈异能。按规矩，得上报。最高级别那种。”
只是一旦上报，温眠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饲养员。
她将成为战略资源，被严密监控，被各方审视，被无数双手争夺。
甚至可能被送入实验室，被当作一件“人形净化装置”来研究和利用。
她的自由，乃至她个人的意志，都可能变得无关紧要。
陆凛依旧沉默着。
他站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映着仪器的微光，看不清情绪。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几秒钟后，陆凛薄唇微启：“她不行。”
厉烽眉峰一挑：“理由？”
“她不稳定。”陆凛给出了一个公事公办的答案，“能力机制不明，触发条件未知，存在巨大不可控风险。贸然上报，只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
厉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
“是怕麻烦，还是你另有打算，陆凛？”
陆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冷硬疏离。
厉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近乎叹息的低语：“……随你。但纸包不住火，老陆。她这样的人，藏不住的。”
陆凛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平静无波：“在我这里，能藏多久，是多久。”
……
温眠刚走到通往饲养区的通道。
就听见几个女饲养员正聚在拐角的休息区，一边喝着合成咖啡一边闲聊。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她听清。
“……消息确切吗？深海那边动静那么大，上面真的要组建联合探索队？”
“还能有假？我表姐在调度处，名单都初步拟定了。秦月她们肯定在列，连周铭那个闷葫芦都被点名了，说是要借他的防御力场。”
“啧，这才叫精英任务呢！能去真正的禁区开荒，不比待在笼子边上强？”
“那还用说！不过嘛，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去的。”一个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响起，“我听说啊，有些人也就只配待在后勤，打打杂了，根本没得到外出做任务的资格。”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心领神会的低笑。
这明显说的是温眠。
“可不是嘛！我刚才路过任务板，你猜怎么着？咱们那位‘破烂王’，又被凌昭长官安排了一堆好活儿呢！什么‘清理b3区废弃实验体毛发及排泄物’、‘核对c级以下营养膏库存并手动登记’、‘协助后勤部整理十年内低等实验体纸质档案’……哎哟，这工作量，真是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