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中断了净化。
“你的能力，还不足以处理这个级别的辐射。”
净化过程被强行中断，就像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骤然浸入冰水。
可陆凛依旧站得笔直，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有人知道，他正极力压抑着身体的震颤和翻涌的气血。
温眠缓过一口气：“长官，对不起……我……”
“不必道歉。”
陆凛低头看着怀中女孩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总是淡漠的黑色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K-9的监护权，依然归你。”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出去吧。相关手续，我会让人办理。”
温眠松了口气。
虽然净化没有一次做到位，但陆凛却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谢谢长官。”
她准备退出了办公室。
“等一下。”
陆凛忽然叫住她。
温眠转头，看到陆凛逆着光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他似乎在平复体内的战栗，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才继续说。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再对任何人使用你的净化能力。在你完全掌握它之前，这太危险。”
“知道了，长官。”她轻声应道。
果然，能力还是被嫌弃了。
……
温眠拿到许可文件。
一个神情冷漠的工作人员分配给她一个狭小饲养隔间，位于研究所边缘。
一个金属运输笼被推了进来，透过坚固的特制栅栏，温眠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像是感应到了温眠的目光，他抬头。
那双眼睛，乌溜溜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充满渴望地盯着温眠。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冰冷的金属项圈，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
“K-9送过来了。”工作人员毫无感情地说。
“我可以放他出来吗？”
“不行。这实验体具有高度攻击性，不能开笼门，只能在严格管控下开启进行投食和清理。这是规定！除非你想被咬断喉咙。”
狗系少年忽然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小狗撒娇般的“呜”声，像是在祈求。
“滋啦——！”刺耳的电流声猛地响起。
工作人员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遥控器。
少年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鸣，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向后撞在笼壁上。
细弱的、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他蜷缩的背影里传出来，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
几个穿着饲养员制服的同事们冷嘲热讽。
“温眠，看来你是真没什么往上爬的希望了，只能捡这种没人要的废品。”
“K-9序列的实验体，早就因为过度实验，内脏器官衰竭得差不多了，活不了多久啦。领养他除了浪费资源，还能得到什么？指望他帮你通过晋升考核？别做梦了。”
“别怪没提醒你，一个月之后，你们这批饲养员就要进行第一次效绩考核，效绩考核是按照‘饲养物’的评级来定的。”
“你的竞争对手里，林涵儿负责的是‘影狼’，攻击性评级A，潜力巨大，上次模拟对战拿了第一；塞西尔刚培育出的‘水晶蝎’，稀有度S。她那‘水晶蝎’据说是用外星陨石核心的能量催化出来的，不仅能精神毒素攻击，甲壳硬度堪比战舰合金。”
“至于荒川……他几乎不跟我们说话，独来独往，没人清楚他的背景，但他负责的那头‘铁甲犀’，在他接手后不到一周，防御系数就突破了历史记录。”
“据说有人半夜看到训练场的金属地面莫名其妙地隆起、变形，像是被什么力量操控了一样……而当时只有荒川和他的铁甲犀在里面。”
“因此领导对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干涉他的训练方法，我们都私下叫他‘怪物’。你跟他比？
“所有人都在拼命卷。也就你这种底层，才会对这种废物抱有同情心。”
温眠无视这些。
她蹲下身，隔着栅栏，轻声唤道：“K-9？”
角落里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呜咽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少年极其缓慢地、带着恐惧和试探地，一点点转过身来。
乌溜溜的眼睛里还噙着泪水，眼眶红红的。
他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冰冷的栅栏，发出细微的、讨好的哼唧声。
温眠对工作人员开口：“我想要他的体检报告，能评估他内在器官状况的。”
工作人员不耐烦：“这个你需要去找陈研究员申请。不过我先提醒你，报告结果肯定很糟，你不用花费太多心思养他。”
*
之后几天，温眠开始按时喂食。
K-9毕竟是危险的实验体，她不敢真的打开笼子。
K-9的评估报告，她已经给陈研究员发了申请邮件了，只是一直没有回复。
这期间，她开始试着用训犬的方法给他立规矩。
毕竟，这些社会化训练可以帮助K-9学会如何和人类打交道。
温眠将食盆放在地上。
“K-9。”温眠出声。“坐好。”
K-9立刻依言照做。
他屈起长腿，有些局促地坐在冰冷的笼底。因为身形已经接近青年，蜷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
“手。”温眠摊开掌心。
K-9顿了顿，这次没有太多犹豫，他伸出自己的右手。
指节修长，但略显苍白，手背上还能看到淡淡的针孔痕迹。
少年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接触过的几个女性饲养员。她们喜欢扎堆在一起聊护肤品。
听说，对人类而言，只有完整的、光滑的肌肤才是好看的。
他忽然缩回手。
才缩了一半，就被温眠用眼神制住。
“K-9？”
少年像是被定格了。
“把手伸出来。”
过了几秒。
少年又默默把手伸出来。
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温眠一下，又立刻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等待评判。
温眠却只是把食物放在他手里。
然后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表示认可：“好，乖。”
K-9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星光。
她没有责怪他的手背不好看。
……她真好。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