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靠在冰冷斑驳的墙壁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而他的手腕处，一个深可见齿痕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
是他自己咬的。
他用极致的疼痛扼杀了方才的失控，压抑住了胸腔里的躁动。
他喘息着，试图平复体内的灼热血液。
这时。
远处有人走过来。
温眠的室友刚结束夜班。
“嗬！陆、陆长官？！”女孩吓得一个激灵，瞬间站住了。
陆凛倏地抬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惯常的冰冷似乎碎裂了一瞬，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猩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女孩吓得把所有问候都卡在了喉咙里。
根本就忘了要问男上司为何出现在女生宿舍的后门。
陆凛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吓得僵住的女孩，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危险气息，快步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
……
第二天上班，温眠还在想昨晚的梦境。
路过一个转运区时，她瞥见一个清瘦的身影被关在特制的合金笼子里，由几名全副武装的押运人员看守着。
是K-9。
他不着寸缕，薄肌纤细，安静地蜷在笼子角落。
温眠目光扫过的瞬间，少年像是心电感应般猛地抬起头。
是她。
少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几乎是扑到笼边，将脸颊贴近缝隙，深深地望着她。
眼底很炙热。
尾巴也拼命摇晃着，带动着整个笼子都发出细微的震颤。
那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依赖、渴望，还有……求救。
工作人员用靴子踢了踢笼子：“啧，都快死了，还这么高兴？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温眠愣住，“他……他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儿？昨天闹出那么大乱子，咬伤了好几个人，按条例，当然是送去销毁。”
销毁即死亡。
温眠看着笼子里消瘦的少年。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只倒映了她一个人。
……
温眠推开了陆凛办公室的门。
“长官。”
陆凛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清晨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他穿着笔挺的墨蓝色制服，精致的五官如同冰雪雕琢。
听闻女孩急促的声音，他抬眼，黑色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没有任何情绪地落在她身上。
“长官……”温眠说，“K-9……那个实验体，他们说要把他销毁。但是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对人类的恶意，能不能别杀他？”
陆凛放下手中的电子笔，身体微微后靠，椅背承受了他大部分的重量。
他看着她，眼神淡漠。
“他失控暴走，造成多名工作人员伤亡，证据确凿。按联盟法规，处决是唯一的结果。”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温眠咬了咬下唇。
脑中某个念头迅速成型。
“上司。我记得档案记载，所有战斗指挥官因为常年出任务，都遭受过不同程度的辐射污染，需要定期接受痛苦的治疗来控制症状。”
“我我有一种特殊能力。”
“可以净化辐射残留，缓解痛苦，没有副作用。”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光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像是悬浮的时间颗粒。
陆凛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说下去。”他开口。
温眠看到了希望：“我知道您体内积存着难以清除的辐射尘。我想用一次净化，换K-9的饲养权和监护权。我会负责看管它，确保它绝不会再造成任何威胁。”
陆凛的目光锐利，像是在审视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你清楚你在提议什么吗？”他问，语调平稳，“历史中的确出现过这种能力者。但你的能力尚未经过联盟全面评估，存在不确定性。”
温眠：“请让我试一试。”
陆凛沉默了。
他向后靠去，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投向窗外广阔却冰冷的城市天际线。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转回目光，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
“可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如此近的距离，温眠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看到他制服领口上方露出一小截冷白的皮肤。
“我该……怎么做？”温眠仰头看着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陆凛垂眸看着她，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按照你觉得必要的方式。”
温眠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
她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侧脸贴在他挺括制服包裹的胸膛上。
隔着层层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肌肉瞬间的紧绷，以及一种深埋的能量波动。
如同冰封下暗涌的岩浆，灼热而痛苦。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陆凛在她靠近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僵硬得如同雕塑。
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用强大的自制力克制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叹息。
低下头，能看到她轻颤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尖。
女孩的发顶几乎蹭到他的下颌，带来一阵极细微的痒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开始从她贴合的地方蔓延开来。
……
温眠能感觉到，肆虐的紊乱能量渐渐平息、变得温顺。然而，随着净化的深入，她心底猛地一沉。
陆凛体内的辐射，远比她想象的要庞杂得多。
而她昨天从系统那里获得的净化能力仅仅只是初级。
这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冲刷冻结了万年的冰川。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环住他腰身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间溢出.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就在温眠感觉即将脱力晕倒的瞬间——
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陆凛。
他中断了净化。
“够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强忍痛苦的克制，“你的能力，还不足以处理这个级别的辐射。”